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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赤爐戰體

2026-10-26 00:00:45 作者: 夢斷魈酆

  心骨真血照出的獸路還沒有熄滅,蒼石和岳青禾已經來到一處岔口。

  左邊的路沿著高處的巨獸脊骨延伸,骨柱之間隔著大片空地,青鬃雲豹能夠借力躍過去。右邊的路穿過地上的骨嶺,離祖窟更近,卻有古獸骸骨排成隊往前走。那些死去多年的巨獸順著真血喚醒的舊路,緩緩走向天骨城下方。

  岳青禾勒住青鬃雲豹,抬手指向高處:「我從上面走。誰先到祖窟,誰先選路。」

  「好。」蒼石把半塊心骨裹好,收進衣襟,「咱們祖窟前見。」

  「倒是挺自信,你先過得了這片骨嶺再說吧。」

  岳青禾說完,青鬃雲豹已經躍上傾斜的骨柱,載著她往高處去了。

  蒼石提著舊刀,選了地上的獸路。

  兩旁的古獸骨架被血光照得發紅,空蕩蕩的腹腔里不時有碎骨掉下來。有的巨獸只剩前半副身子,後腿早已爛在土裡,卻仍用前肢拖著殘骨往前爬。更多的骨獸彼此擠在一起,慢慢向骨嶺深處移動。

  蒼石貼著路邊走,沒有碰它們。

  前方一個年輕人喊道:「哥,別砍了!那骨頭還在它身上長著呢!」

  獵人已經將肋骨根部砍開大半,斧刃卻卡進了骨縫。他捨不得就此放棄,雙手攥住斧柄,仍想把那根泛著青光的肋骨撬下來。

  受驚的古獸突然抬起前肢,龐大骨架向前掙了一大步。那根尚未完全斷開的肋骨連同斧頭一起被帶走,獵人來不及鬆手,整個人從骨堆上栽了下去,落進兩副並行的獸骸之間。

  年輕人撲上去抓住他的腳踝,後面的同伴也趕來幫忙。可遷徙的古獸沒有停步。兩副龐大的骨架從兩邊合攏,把那名獵人擠在了中間。

  年輕人被同伴拖出獸路時,手裡還死死攥著兄長的一隻腳。

  蒼石從他們旁邊經過。那根泛青的肋骨還夾在兩副骸骨之間,隨著獸群緩緩向前移動。他只看了一眼,便繼續往骨嶺深處走去。

  頭頂有翼器掠過。

  燕疾伏在青隼翼器上,右翼被骨鳥撕開的口子用銅絲草草縫住。他的同伴在下面追著喊,讓他先落地修翼,燕疾卻只回了一句:「到了祖窟再修!」

  更遠處,韓礪扛著長槍走在另一條骨道上。先前被他從墜骨下護出來的人仍跟在身後。

  蒼石看了他們一眼,加快腳步,終於走出了骨嶺。

  前方是一道被血霧填滿的裂谷。對面山壁上,高低不一的獸路通向天鵬胸骨下方;一座古老石門嵌在胸骨深處,隔著裂谷仍能看見門前盤繞的巨大獸骨。萬獸祖窟就在那座門後。

  

  兩岸之間只有一座浮空骨橋。橋面由巨獸脊骨拼接而成,外側的翼骨梁托住骨板,獸筋將這些長骨綁在一起。谷底每湧上一股血潮,橋便被托高;血潮退下,它又落回原處。

  各路獵隊都堵在橋頭,沒有人敢先過。

  一頭骨甲巨獸伏在橋口,厚重的骨甲從頭部一直蓋到尾端。它身後立著一根天鵬腿骨,一枚金邊骨簽就嵌在上面。幾名獵修繞著巨獸打了半天,刀斧只在甲面留下淺痕。一個用雙刀的青年趁巨獸轉頭,爬上腿骨去取簽,手指剛碰到骨片,巨獸的彎角便從下方挑來,貫穿了他的腹部。隨即屍體被甩進裂谷。

  蒼石看著巨獸堵住的橋口,等前面的獵修引開獸首,便繞向它的左前肢。那條腿抬起時,兩層骨甲之間會露出一束還沒朽盡的獸筋;腿落下,甲片又把獸筋蓋住。他試著用舊刀刺進腹下的甲縫,巨獸立刻伏身,骨甲朝他壓來。

  蒼石抽刀向外翻滾。獸掌砸在他剛才立足的地方。巨獸再度抬腿追他,獸筋也在這時露了出來。蒼石貼近骨節,橫刀一斬,將那束獸筋切斷。

  左前肢失去牽扯,巨獸向左側跪了下去,龐大的身軀讓出了橋口旁的一條窄路。蒼石立即從它身側沖向後方的天鵬腿骨。

  蒼石攀住腿骨,伸手去取骨簽。巨獸卻靠右前肢撐起身體,轉頭將彎角掃了過來。蒼石只得收手,橫刀擋住角尖,被逼得退回橋邊。

  赤砂會的人就在這時抬來一隻骨爐,爐蓋下透出灰白火光。

  祝庚從骨爐後面走出來,挽起袖子。他的兩條手臂上有不少舊疤,肘邊還留著剛結痂的新傷。

  同行的少年捧著一瓶火髓藥,遲遲沒有遞過去:「庚哥,上回燒裂的骨頭還沒好呢。」

  「我還撐得住。」祝庚把藥接過來,「你守好爐子,離火遠點。」


  他仰頭喝下大半瓶,又把剩下的藥液倒在雙臂上。藥液滲進舊傷,疼得他倒吸了口氣,伸手掀開爐蓋,將兩條胳膊伸入荒骨火中。

  灰白火焰沿著手指往上燒。祝庚手臂上的新痂很快裂開,血剛滲出來便被烤乾;皮肉下方卻有一道道火紋透出,順著骨節向肩頭延伸。他咬著牙站在爐前,直到爐口的火焰被雙臂吸去大半,才把手抽出來。

  橋頭有人認出了這門本事:「赤爐戰體。」

  更讓人忌憚的是,荒骨火離開骨爐以後,仍然依附在祝庚的雙臂上,隨著他的呼吸不斷聚散。

  他已經踏進聚靈入門,能夠將靈息送出體外。那兩條被荒骨火反覆燒煉過的手臂,便是他的戰體,也是他的兵器。

  祝庚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他的雙手仍在發抖,走向骨甲巨獸時,卻沒有停步。

  巨獸轉過身,彎角朝祝庚頂來。祝庚向旁邊讓開角尖,雙掌按住另一根彎角的根部。荒骨火從掌下燒進骨頭裡,原本灰白的角根漸漸透出紅光。

  骨角裡面接連傳出裂響。

  祝庚雙手猛然向旁邊擰去。整根彎角從燒紅的根部斷開,巨獸被擰得側過頭,斷筋的左前肢再也撐不住,頭顱重重砸在地上。祝庚踩著斷角躍上獸首,連著幾拳砸向頭骨和背甲相接的地方。

  拳下的骨縫終於裂開,荒骨火順著裂縫燒進顱骨。那團撐著巨獸行動的殘血被點著,紅光沿著骨紋燒遍全身。

  祝庚踩著倒下的巨獸背甲爬上天鵬腿骨,將金邊骨簽從骨縫裡拔了出來。掌心的皮肉已經燒壞了,他拿簽時換了好幾次握法,才把骨片收妥。

  蒼石看著那枚落進祝庚手裡的骨簽,又看向他被火燒壞的雙手。祝庚有火髓藥護著,尚且要付出這樣的代價。荒骨火能把骨頭煉得強橫,卻未必適合每一個人。

  他已得到凶禽真血,枯榮種也已經幫他重塑過一次筋骨。他用不著照搬赤爐戰體。

  祝庚收起骨簽,從蒼石身旁走過時,看了一眼他的舊刀。左前肢那束獸筋被整齊切斷,這麼破舊的刀竟能做到。他沒有停下,帶著赤砂會的人登上骨橋。

  其他獵隊見守橋巨獸已死,紛紛跟了上去。赤砂會走在最前面,很快穿過橋中央,踏上裂谷對岸。那邊的獸路通向祖窟石門,途中還有分布在山壁上的旗台;祝庚等人此刻到的是外環,尚未進那扇石門。

  蒼石正要上橋,卻看見赤砂會在對岸停了下來。他們沒有收起骨爐,而是把骨爐放在對岸橋頭,爐口轉向長橋。祝庚解開皮囊,把赤砂全部倒了進去。

  蒼石朝橋上的人喊:「趕快回來!他們要燒橋!」

  有人聽見喊聲,立刻掉頭;也有人離對岸更近,埋頭向前沖。想退回來的與繼續往對岸跑的迎面堵在一起。有人被推倒以後再沒能站起,轉眼便被混亂的人群踩了過去。

  灰白火焰從爐中躥出,落到橋外側的翼骨樑上,凝成一頭赤砂火獸。它沿著翼骨梁奔向橋中央,四爪踩過的骨面接連燃起火焰。火獸跑到固定橋身的骨樁前才停下,張口咬住纏在上面的獸筋結。

  橋身下面的幾條主筋隨之燃燒了起來。

  一個獵人剛衝過橋中央,回頭看見火光,沖對岸吼道:「祝庚,橋上還有人!」

  「我看見了。」祝庚站在對岸,笑看橋面。

  獸筋先斷了一條,橋中央的骨板朝裂谷翻了下去。有人及時抓住骨欄,爬回橋面;另一名背雙斧的獵人卻想踩著倒下的人往對岸沖,腳下骨板接著翻轉,把他和擋在前面的幾人一同拋進了血霧。

  蒼石仍在獸骨林這一岸。握著刀,眼睜睜看著第二條獸筋被燒斷。橋中央徹底斷開,長骨帶著火落進裂谷,沒能趕到兩岸的試獵者隨橋墜了下去。谷底血潮翻湧,很快便聽不見他們的叫聲。

  對岸和獸骨林這邊各留下一段殘橋,中間再沒有人能走過去。赤砂火獸也隨著斷橋墜進血霧。祝庚帶著赤砂會的人沿對岸的懸空獸路向祖窟高處走去。

  岳青禾騎著青鬃雲豹從高處獸路趕到,橋中央最後幾根長骨剛好落進谷底。她拉弓望向對岸,但祝庚已經走遠,箭沒有放出去。

  蒼石仍站在橋口。谷底的升潮又涌了上來,方才落下去的一根翼骨被血霧托起,翻滾著升到殘橋附近,等潮勢退去,才重新落向深處。

  蒼石看著它升起又落下,記下了它靠近殘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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