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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荒神擂

2026-10-26 00:01:05 作者: 夢斷魈酆

  骨火中的擂台升到城上,蒼石才看清第二輪試獵要走的路。

  那些擂台並不是方方正正的石台。

  數十根天鵬胸骨從城中伸向高處,有的橫在半空,有的繞著骨火緩緩轉動,還有幾根已經斷開多年,只靠城中煉器師布下的骨索連在一起。胸骨下方,灰白色的天鵬骨火沿著深不見底的火腔向上翻湧。

  這批懸在荒神擂上的骨簽,與骨門發下的入場骨簽、獸骨林里爭到的金邊上位骨簽都不同。它們顏色更深,每一枚都刻著殘缺獸紋,能夠在祖窟骨壁上照出荒骨印留下的痕跡。

  鐘聲每響一次,橫在空中的胸骨便會拆開重組。原本相連的路可能當場斷掉,隔著數十丈的兩塊骨台也可能迎面合攏。要奪骨簽,既要擋住同路的對手,還得在不斷變化的骨台上活下來。

  城中已經有人將傷者抬往外圍。萬藥樓也在骨街邊設起救治台,孟問藥帶著幾名藥師處理燒傷和斷骨,阿墩蹲在一口藥爐旁,正替他看著火候。

  蒼石沒有立刻去擂台入口。他提著那塊足有舊刀長的風雷角片穿過人群,來到救治台前。角片帶上擂台礙事,他便請孟問藥先替他收著。孟問藥叫來一名藥師,將角片送回萬藥樓。蒼石這才取出半塊骨翼凶禽心骨和裝著角髓的星胎殘殼,放到案上。

  「孟藥師,這半塊心骨里的真血,加上風雷角髓,能幫我配成淬骨藥嗎?」

  孟問藥看了看案上的東西,又望向正在升起的荒神擂。

  「你打算現在就喝?」

  「現在喝,正好可以藉助天鵬骨火幫我煉骨。」

  孟問藥沒有勸他放棄。他用藥刀剖開心骨,暗紅色的凶禽真血從骨紋里慢慢滲出。阿墩取來石藥臼,孟問藥便讓他把真血接進去,又從星胎殘殼中挑出少量風雷角髓,滴入藥臼。

  兩種力量剛剛碰到一起,藥臼里便響起細密雷聲。紫色電光沿著臼口亂竄,凶禽真血也翻滾起來,散出的血腥氣引得附近幾頭傷獸不停哀嚎。

  孟問藥從藥箱裡取出一瓶定髓露,緩緩倒入藥臼。阿墩握住石杵,按照他的指點不停研磨。直到雷光不再往外竄,凶禽真血與風雷角髓才真正混在一起,變成一碗暗紫色的血藥。

  「這碗藥只能讓兩股力量暫時不打起來。」孟問藥把藥碗遞給蒼石,「凶禽真血會衝擊你的心神,角髓會往骨頭裡鑽。骨火一燒,它們全會發作。到時候能不能熬過去,就要靠你自己了。」

  蒼石接過藥碗,一口喝了下去。

  血藥順著喉嚨落進腹中,先是滾燙,緊接著又有雷電轟擊般的刺痛沖向四肢百骸。他咬緊牙關,把涌到喉頭的血氣壓了回去,立刻按照引息法放長呼吸,將奔涌的藥力收在筋骨之間。

  阿墩看見他手背下方已經浮出紫色電光,才把裝著星胎殘殼和心骨的皮袋遞還給他。

  「真撐不住就乖乖下來,不要逞強。骨頭斷了,孟藥師也不能立刻給你接好。」

  蒼石把皮袋牢牢系在腰間,朝阿墩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荒神擂。

  骨台入口,祁山衡已經驗過各隊獸旗。按照試獵規矩,獸旗越多,選路越早;旗數相同,再看各隊手裡的金邊上位骨簽。赤砂會拿著三面獸旗,最先選走了正中那條胸骨。那裡離骨火最近,懸著的荒神骨簽也最多。

  岳青禾看了一眼中央胸骨上的火光。

  「你確定要去追他?」

  

  「我說過,下一場去取他的旗。」

  「那你要當心些,我去走左邊。」岳青禾翻身上了青鬃雲豹,「咱們祖窟裡面再見。」

  青鬃雲豹躍上左側骨台。蒼石則握住舊刀,順著祝庚他們的路線追了過去。

  祁山衡的木杖敲在入口骨柱上。

  所有胸骨同時轉動。

  蒼石腳下那根長骨突然抬起一端,骨面迅速變陡。前方幾名試獵者各自抓住骨縫,有人慢了一步,身體撞上從對面合攏的骨台,當場吐出鮮血。

  有人已經從骨槽里拔出荒神骨簽。下一聲鐘響傳來,兩塊胸骨再次分開。他抱著骨簽墜向下方骨火,悽厲的慘叫聲很快消失在灰白火焰里。

  後面的人只朝火腔看了一眼,便繞過那處斷口,繼續追向隨著胸骨升到高處的另一枚骨簽。

  蒼石沒有追那枚簽。他沿著向上轉動的胸骨奔向中央,始終盯著祝庚留下的火光。被他用引息法壓在腹中的血藥也在這時發作。


  凶禽真血里殘存的獸性衝進腦海,蒼石耳邊頓時響滿了尖厲的禽鳴。他眼前的骨台和人影不斷變換,所有正在移動的東西都成了可以撲殺的獵物。雙腿也不受控制地想要蹬地躍起,撲向離他最近的人。

  蒼石咬破舌尖,疼痛讓神志清醒了一些。他運轉枯榮種,將枯意送進已經散入血肉的凶禽真血。

  這股真血不知留存了多少年,裡面既有未散的古獸力量,也混著早已腐敗的氣息。枯意觸及那些發黑的雜質,立刻令其失去活性。帶著腥臭的黑汗從皮膚里滲出,凶禽的尖嘯卻沒有消失,真正留下來的力量仍在筋骨里橫衝直撞。

  蒼石隨即轉動榮力。榮力裹住被枯意剝離出來的精純真血,將其一點點送向骨髓。血藥中的凶性仍在,疼痛也沒有減輕,至少那些足以毀掉骨髓的腐敗氣息已經被隔在了外面。

  風雷角髓也衝進了兩條手臂。

  紫色電光從手腕一路竄到肩頭,臂骨裡面接連傳出輕響,骨面很快被角髓撐出細小裂紋。蒼石握刀的十指開始發抖,再讓這股力量繼續擠在手臂里,兩條胳膊遲早會從裡面裂開。

  他沒有只用榮力護住裂處。

  在萬藥樓重塑根基時,他已經走過一次枯去壞處、榮生新骨的路。此刻,他將枯意送進裂紋邊緣,削去最先承受不住雷力的薄弱骨質;緊隨其後的榮力則帶著凶禽真血和骨中藥性填入裂處,讓新生骨質順著雷光遊走的方向重新長攏。

  腳下的胸骨正在轉向火腔深處,灰白火焰沿著骨面卷了上來。灼熱透過皮肉,逼著凶禽真血向骨膜深處滲去,也將風雷角髓從臂骨里繼續往上推。

  胸骨翻轉時,蒼石想起斷橋上那些被升潮托起的落骨,也想起古犀背上不斷抬落的甲片。那兩回,他都借著腳下的起伏換步,才沒有被甩出去。眼下角髓堵在臂骨里,他便試著照那樣移動,讓肩背和雙腿也跟著受力。

  他按照引息法調整呼吸。腳掌踏上升起的骨台時,角髓已經從手臂走向肩背;骨台翻轉,他用腰腹帶動身體換位,血藥又順著脊骨沉向雙腿。

  他繼續踩著轉動的胸骨向上,每換一次落腳的位置,肩背和雙腿便多分擔一些手臂承受的力量。風雷所過之處,枯意先淬去弱處,榮力隨後催生新骨,原本堵在雙臂里的角髓也開始沿著全身骨架鋪開。

  前方火光突然聚攏。

  祝庚已經越過兩處骨台。他揮手從下方骨火中捲起大片赤砂,赤砂與火焰交織,凝成一頭披著白骨甲片的火獸。火獸躍過正在重組的胸骨,張口咬住一枚荒神骨簽。祝庚抬手一指,它便轉身沖向蒼石。

  「刀都快握不穩了,還想來取我的旗?」祝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骨簽就在它嘴裡。先把它斬了,再來跟我說話。」

  火獸踏過骨台,白骨甲片被燒得通紅。它迎面撲來時,蒼石向旁邊跨出一步,舊刀斬向它的頸側。刀鋒劈開外層火焰,卻被裡面的骨甲擋住。反震之力衝進手臂,剛剛重生的骨質再次出現細裂,握刀的虎口也被震裂,血順著刀柄流了下來。

  火獸掉頭再撲。

  蒼石身後的骨台已經分開,左右兩側又被翻湧而上的天鵬骨火封住,再沒有地方可退。他雙手握刀,迎著撲來的火獸正面斬下。

  獸首撞上刀鋒,碰撞力量沿著雙臂沖入肩背。蒼石繼續引著它順脊骨向腿骨傳去。

  兩側骨火也隨即卷過身體,將凶禽真血繼續煉入骨膜。風雷角髓也沿著這股力量經過的地方擴散,從雙臂、肩背一路貫通脊骨和腿骨。那些剛剛裂開的骨質,在枯意淬去薄弱之處以後,又被榮力重新催生,順著全身承力的方向長成一道道滾燙骨紋。

  那些細紋起初斷斷續續,每承受一次衝擊,便向前延伸一些。

  火獸第三次撲來時,蒼石已經聽見全身骨節發出同一種震響。

  他腳下發力,腰背隨之轉動,舊刀迎著獸首正面劈下。火獸撲來的力量沒有堵在雙臂,而是沿著剛剛成形的骨紋傳遍肩背和雙腿,再由腳下送進正在下落的天鵬胸骨。

  蒼石握刀的手終於穩住了。

  第一重承力骨紋,在一次次骨火灼燒和重壓錘鍊中貫通全身。

  鍛骨大成。

  刀鋒斬進火獸額頭,將最外面的骨甲劈開。蒼石順著裂口繼續向下,一刀斬過火獸胸腹。白骨甲片向兩旁崩飛,裹在裡面的赤砂和荒骨火失去束縛,大片灑向兩側。

  被火獸咬住的荒神骨簽也飛了出來。

  蒼石伸手接住骨簽,穿過散落的火星,繼續沿胸骨向上。


  這一戰,他得到的不只是鍛骨大成。枯意淬去弱骨,榮力借血藥催生新骨,骨火與重壓再把新生骨質鍛實——這才是屬於他的枯榮鍛骨之路。

  相鄰骨路上也已經分出勝負。

  燕疾的青隼翼器右翼仍舊漏風,他卻借著骨火向上噴涌的熱浪繞過倒轉骨台,搶在三名翼修前面奪下高處骨簽。另一邊,韓礪把長槍貫進胸骨縫隙,任由整座骨台帶著身體翻轉,在轉到最高處時拔槍躍起,將迎面落下的骨簽握進手中。

  中央火路最上方,祝庚已經抵達試獵骨壁。

  他將一枚荒神骨簽按進壁上的凹槽。骨壁深處隨即亮起一道火紋,火紋繞過數根天鵬胸骨,指向更深處一個巴掌大的古老印痕。

  祝庚看清火紋去向,伸手取回骨簽。骨壁也在他面前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蒼石趕到時,祝庚已經踏進縫隙,只隔著正在合攏的骨壁回頭看了他一眼。

  「火獸斬了又怎樣?路還是我先找到的。」祝庚的聲音從骨壁後傳來,「你慢慢追吧。」

  蒼石抬刀劈向骨壁,刀鋒剛剛碰到合攏的裂縫,整座荒神擂突然傳來一聲遠比鐘鳴沉重的巨響。

  一條裂紋從試獵骨壁正中迅速裂開,緊接著向整片天鵬胸骨蔓延。祝庚身後那道剛剛閉合的縫隙被強行撐開,裡面不再是下一處骨台,而是一座被黑暗籠罩的巨大洞窟。

  萬獸祖窟提前出現了。

  蒼石手裡的荒神骨簽猛然震動。他還沒有來得及握緊,骨簽便掙開五指,朝洞窟飛去。骨壁上那個巴掌大的古老印痕也隨之脫落,化成一枚黑金色的骨印,混在骨光中飛向祖窟。

  燕疾、韓礪以及其他試獵者剛剛奪到的骨簽也在同一刻脫手。數十道骨光越過正在坍塌的荒神擂,全部射向祖窟深處。

  黑暗中隨即傳來密集的振翅聲。

  那裡面的東西,也被骨簽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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