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臂古猿剛從壁畫裡跨出來，握鐵釺的手臂便朝蒼石刺去。
蒼石偏開身子，左手拔出陸大山給他的剝皮刀，順勢砍向古猿的手腕。
一聲脆響，石腕上只留下白印，他的虎口卻被震得發麻。
古猿另外三條手臂緊跟著動了。石斧從腰間橫掃，爐鉗張開，夾向他的右肩；骨錘越過那兩件兵器，砸在他剛才站的地方。古道的石板裂開，碎石還在往外飛，爐鉗已經追到了他面前。
蒼石退到石壁旁，凝神去辨古猿的生機，卻什麼都感覺不出來。它沒有血氣，也沒有呼吸。他只能盯住那具石軀仔細觀察，看見暗紅的火光正從胸口流向石臂。
鐵釺再次刺來，他貼著釺杆閃到古猿身側，短刀扎向它肋下的石縫。刀尖進去了，刃口卻被石縫夾住。他用力一擰，沒能撬開石頭，反倒把刀鋒撬出一個豁口。
這把刀太短，分量也輕。舊刀在手的時候，他敢借刀身接住衝來的力道，再從肩背把勁送回去。眼下短刀卡在石縫裡，他連古猿的石斧都不敢碰。
爐鉗從右側夾來，蒼石只得鬆開刀柄，伏身躲避。石斧隨後折回，他翻過骨錘砸出的裂坑，退到古道另一邊。
古猿不是在亂打。而是鐵釺先刺，石斧封去路，爐鉗等他躲不開時再夾過來，最後才是骨錘。蒼石貼牆躲過第二輪，終於看明白了：這東西使的不是獸類撲殺的招數。它把闖進古道的人當作爐台上的器胚，先用鐵釺打孔，再用石斧削形、爐鉗夾牢，最後落錘。
古猿追到面前，肋下卡著的刀柄露了出來。蒼石貼著石斧掃過的空當，一把將剝皮刀拔回，同時看見它胸口那幾道火線亮了。火先湧向握釺的手，再流過石斧與爐鉗，等骨錘舉起，紅光便集中到那一側肩頭。它每輪出手都按著這個次序，連胸口的火也一樣。
鐵釺又刺了過來。
蒼石側過左肩，讓釺尖從臂外穿過，隨後反握短刀，插進握釺那條手臂的肘縫。刀身卡在轉動的關節里，古猿的石斧緊跟著掃來；蒼石抵住那條握釺的石臂，借古猿自己轉身的力量，把握釺的手臂一點點推向它胸前。
刀身在關節里彎了，刀柄也從他掌心往外滑。蒼石咬牙握住，直到鐵釺的尖端抵上古猿胸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爐鉗從右側夾住他腰側的衣襟，把他往骨錘下面拖。衣襟被鉗齒扯開，貼身收藏的星胎殘殼跟著滑出來，裡面還裹著沒用完的風雷角髓。
蒼石不得不鬆開卡在肘縫裡的短刀，抬起右手接住殘殼。左掌按在古猿握釺的石腕上。
釺尖還抵著古猿胸口。蒼石抬膝頂高它握釺的手臂，把釺尾送到骨錘將要落下的地方。
他將枯意送進石腕流動的暗紅火線內。石頭沒有變化，那點驅使石臂的殘火卻明顯暗了下去。他立刻全力頂住古猿握釺的石臂，使其無法縮回半分。
骨錘落下時，他貼著古猿胸側縮低了頭。
錘頭砸中釺尾。鐵釺被這一錘砸進古猿胸口，石甲裂開，裡面的火線接連崩斷。
四條石臂停在半空。蒼石沒有等它重新動起來，左掌按住釺邊尚在發亮的火紋，繼續送入枯意，將餘下的殘火徹底熄滅。
古猿跪倒在路中央，肩背的石塊紛紛落下，堵住了他來時的路。蒼石先把星胎殘殼裹進腰帶內側，靠牆緩了幾口氣，才從古猿肘縫裡拔出那把剝皮刀。
刀刃崩了口子，刀身也被關節擠彎。他把刀按在石壁的稜角上，用手慢慢扳回去。雖然已不如先前平直，但至少還能握著防身。
蒼石握著這把已經崩口且不平整的剝皮刀，想著出去以後總得要當面告訴大山叔，刀是怎麼被他弄成這樣的。
古猿胸口的火徹底熄滅後，前方石門便沿著牆槽升了起來。門外有獸爪刨地的聲音，蒼石握緊短刀，還沒走到門下，一頭裹著灰火的骨犬已經沖了進來。
骨犬沒有皮肉，頸骨間卻閃著與古猿相同的紅光。它身後又擠來一頭，剛探進腦袋，一支青羽箭便從門外射進它的頭顱，釘散顱骨里的殘火。那頭骨犬倒在門檻上，爪子刨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青鬃雲豹從門外躍來，將中箭的骨犬拍向牆邊。岳青禾伏在豹背上，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弓弦。看清另一頭骨犬正撲向蒼石，她立刻放箭，從側面射中犬肩，逼它轉過頭去。
骨犬轉向岳青禾，頸骨後的火紋露了出來。蒼石趁它撲向雲豹的間隙，從側後貼近，剝皮刀順著兩塊頸骨之間扎入。短刀切不開骨頭，卻割斷了縫裡的火線。骨犬失了力，雲豹迎面把它掀翻，岳青禾又抽出一支箭，釘入它的胸腔，滅掉最後一點火。
石門升到頂後便開始回落。岳青禾控豹退回門外，蒼石踏過骨犬的散骨，趕在門落下之前俯身滑了出去。
門外是一座寬闊的爐廳，幾條古道從不同方向通進來，前方又分出數條路。岳青禾來時那條道上插著青羽短箭，左邊的石面留有獸索拖出的印子；右邊不斷有星芒從地底飄上來，熱氣也一陣陣往外涌。
岳青禾伏在豹背上，看了一眼蒼石手裡那把彎了的剝皮刀：「你的黑刀呢？」
「掉進火淵了。」蒼石望向右邊的路，「我正準備從這裡下去找。」
「獸骨寨剛進左邊。」岳青禾看著石面上的獸索印，「我要去追他們，顧不上幫你找刀了。」
岳青禾說完催動雲豹去了左路。蒼石握著短刀，沿右側的爐道往下走。
石階盡頭橫著一座爐橋，橋下就是星髓火淵。過橋後，一條路通向祖窟深處，貼著淵壁的另一條階石路則繼續向下。蒼石剛踏上橋頭，便聽見鎖鏈拖過石面的聲音。
祝庚守在橋上。
赤砂會的人正一個接一個走向對岸，黑金荒骨印懸在祝庚掌前，照亮了橋後古爐的獸紋。深處的爐門正在開啟，他在等最後一名同伴過去。看見蒼石走來，祝庚的目光先落在右臂纏著的藥布上，又落在那把崩了口的剝皮刀上。
「黑刀被我拖進火淵，你就拿這個也敢追來？」
「我是專門來找刀的。」蒼石走上橋，「你擋著我路了。」
祝庚把荒骨印收近身側，爐橋兩旁的灰白火焰向他聚來，沿著兩條手臂燒進骨紋。
「路就在我身後。」他說，「有本事，自己過去。」
蒼石踏上爐橋。
祝庚迎面一拳砸來，蒼石沒有用短刀接他的拳。他貼著橋欄讓過，刀鋒從拳臂外側削向肋下。祝庚收肘擋住刀路，另一隻手往前一推，灰白火焰便鋪滿橋面。
蒼石沒有像上次那樣立刻退出火外。枯意從雙臂鋪向肩頸，灰白骨紋連成一層貼身薄甲。他從火勢稍弱的邊緣穿過，短刀緊貼著祝庚手臂劃下，在赤紅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
荒骨火很快燒穿枯甲。蒼石的衣襟也被燎出數個焦洞。祝庚沒給他繼續近身的機會，一腳踏碎欄邊石塊，裹著火光的膝蓋迎面頂來。
蒼石雙臂交疊護住胸口，承力骨紋與枯甲同時亮起。那記膝撞仍將他送回橋頭，卻沒能震傷筋骨。他落地以後很快站穩，榮力已經將被火灼傷的皮肉護住。
蒼石沒有立刻再沖。剛才那一刀證明他能傷到祝庚，可短刀太輕，破不開赤爐戰體，貼身枯甲也撐不過鋪滿整座爐橋的荒骨火。爐橋又平又窄，他在斷橋和犀背上練出的借力走法無處施展。繼續強闖，只會在找回舊刀以前先把自己耗死。
對岸的赤砂會弟子已經走完，爐門也開了。祝庚沒打算在這裡耗下去，轉身朝門內走去。
「先把你的刀撈上來吧。」
蒼石沒有接話。他看著祝庚越過爐橋，黑金荒骨印跟著沒入爐門。等火勢從橋面退去，他提起短刀，重新走向橋頭。通往淵底的階石路就在對岸。
腳下突然傳來巨響。
爐橋沿著橋面的中線裂開，貼著淵壁的那一側還連著兩岸，星髓火卻已經從裂縫裡沖了上來。火流里裹著數不清的殘兵：折斷的長矛、燒穿的盾、只剩劍柄的殘劍。它們撞上橋欄和石爐，又被祖窟深處湧來的力量帶著，越過爐廳，向祝庚離開的方向飛去。
蒼石在那些殘兵之間，看見了自己的舊刀。
刀柄的纏繩已經燒光，漆黑的刀身卻沒有熔化。刃口那道他摸過無數次的舊缺里，亮著一點星光。舊刀隨著火流升過斷橋，從他頭頂飛向祖窟深處。
「給我回來！」
蒼石握緊那把已經崩口的剝皮刀，踏上靠著淵壁的橋沿，朝舊刀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