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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舊刀從火里回來

2026-10-26 00:34:37 作者: 夢斷魈酆

  星髓火從掌骨鑽進手臂,沿著肩背和胸肋向全身蔓延。

  舊刀也在火中發生變化。

  殘缺不平的刀脊深處,漸漸透出一道暗淡紋路。那道紋路從刀柄附近出現,穿過幾處陳年缺損,在刀身中段停了下來。紋路並不完整,火光流過時才會顯現,星髓火稍弱,便重新隱入漆黑的刀身。

  蒼石嘗試運轉枯榮道種。一縷溫熱榮力順著掌心進入刀柄,很快便走到了刀鋒;換成冷澀枯意以後,也沒有再像過去那樣滯留在刀身中途。

  這道古紋沒有把破刀變成神兵,卻替枯榮兩力打開了一條通往刀鋒的路。

  緊接著,腰間傳來灼痛。

  星胎殘殼被星髓火燒得發亮,殼內兩道竅紋同時顯現。紫色的風雷角髓仍留在原處,剛剛收來的萬獸血髓卻沿著另一道竅紋涌動起來。星火從殼口鑽入,血髓受熱以後化為細密紅霧,從竅紋中滲出,順著蒼石腰側進入皮膚。

  血髓中殘留的獸性隨之湧來。萬獸奔行的吼聲同時衝進蒼石腦海,前後重疊,震得他一陣頭暈目眩。

  蒼石險些從獸骨上栽進血潮。他強行穩住呼吸,按照引息法將那股血髓引向肩背和雙臂。血髓所過之處,承力骨紋接連發熱,骨髓深處隨之生出新血。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骨與血的彼此呼應。

  先前被荒火鎖拉傷、又由榮力和藥物修復的肩臂傳來陣陣麻癢。萬獸血髓流過以後,不久前癒合的筋肉迅速變得堅韌,承力骨紋也比先前更加清晰。

  前方忽然傳來獸爪刮過骨面的聲音。

  一頭剛在血潮中長出皮肉的骨獸躍上獸骨,張開的長嘴裡沒有舌頭,只有幾排沾血的骨齒。蒼石拔出舊刀,側身讓過獸首,左手帶刀斬進它肩頸。

  刀鋒切開新生血肉,劈進下面的骨縫。蒼石將枯意送入刀脊古紋,冷澀氣息便沿著他剛剛斬出的傷口侵入骨獸體內。

  

  傷口周圍的血肉迅速乾枯,支撐骨架的暗紅殘火也跟著黯淡。那頭骨獸沒有當場倒下,轉身還想繼續撲咬。蒼石第二刀從它張開的下頜斬入胸腔,徹底劈散了殘火。

  獸骨垮落的同時,另一頭骨獸從側面衝來。

  蒼石來不及收刀,只能用肩背接下這股衝力。榮力護住肩背被震傷的筋肉,承力骨紋則將餘下的力量分向腰腿,沒有讓這一擊傷到骨骼。

  那頭骨獸再次撲來,蒼石回身一刀斬斷它的前腿,又在它翻倒時補刀扎進胸腔。

  肩背的疼痛還沒有退去,榮力已經把受創的筋肉穩住;與此同時,刀鋒里的枯意也進入了骨獸胸腔。一冷一熱兩股力量,終於在同一次攻守中全部展現出來。

  越來越多的骨獸循著血氣圍了過來。

  蒼石提起舊刀,踩著血潮中浮動的獸骨向前殺去。刀脊古紋在星火中時隱時現,他沒有再被骨獸逼退,而是迎著那片血光,一路殺回天鵬心骨下方。

  心骨周圍,赤砂會、獸骨寨和不斷復甦的骨獸已經打成一團。

  祝庚仍站在高台上,第一道荒火鎖纏在心骨深處,另一道荒火鎖護著懸在身前的黑金荒骨印。赤砂會只剩下幾個人還能守住高台,餘下的人不是跌進血潮,就是被骨獸拖進了骨管後方。

  骨巢另一側,裂角荒犀正在和幾頭骨獸衝撞。邢烈帶來的黑色獸筋網已經收緊,網裡兜住兩枚血光濃郁的獸卵。獸鞍旁還捆著幾個青色骨匣,匣蓋上的三道山崖印,在火光中十分醒目。

  一個赤砂會修士想趁亂搶回落下的獸卵,被荒犀的裂角挑到半空。人落下來時撞上骨巢邊緣,身體當場骨斷筋折。另一名獸骨寨獵手也被骨獸咬住腰腹,邢烈連劈數棍都沒能把人救出來,只能看著他被拖進血水。

  祝庚揮動護在身前的荒火鎖,將撲上高台的骨獸燒退。火光散開時,他也看見了提刀走來的蒼石。

  「你還真把刀給撈回來了。」

  蒼石左手握刀,右臂上的藥布已經被星髓火燒去大半,露出的皮膚卻完好無損。

  「既然刀找回來了。」他看向那枚荒骨印,「你手裡的荒骨印,我突然也想要了。」

  祝庚冷笑一聲,第二道荒火鎖貼著高台掃來。

  蒼石踩上一塊被血潮托起的頭骨,在荒火鎖臨身前躍向旁邊的脊骨。鎖鏈擦過腳下,白火轉眼覆滿頭骨。蒼石沒有停留,又借那根脊骨躍向更高的骨管。

  祝庚收回荒火鎖,雙臂上的灰白骨火跟著亮起。他放棄遠距離攔截,迎著蒼石一拳砸來。


  蒼石沒有用舊刀硬碰赤爐戰體。他左腳踩住骨管,向祝庚出拳的右側跨出一步,讓拳鋒從胸前掠過,刀鋒緊跟著劈向祝庚手肘。

  祝庚及時收臂,刀鋒仍在護臂下方劃開一道血口。

  第一道古紋隨刀而亮。枯意沿著血口侵入手臂,祝庚肘下的肌肉迅速鬆弛,原本燒到掌心的荒骨火也斷了一瞬。

  這一瞬已經足夠。

  蒼石趁著祝庚右臂失力,向前搶了一步,再次抬刀直劈他護印的手臂。祝庚閃身護臂,蒼石的右手已經越過火光,抓住黑金荒骨印,將它按進懷裡。祝庚另一隻手帶著火焰拍來,他只能抽刀擋在胸前,整個人被火掌打下高台,落在血潮托起的獸骨上。

  他被拍的胸口發悶,衣襟也被燒穿了幾處,荒骨印卻還在懷裡。

  離高台最近的幾個人都停了下來。有人還舉著兵器,有人剛從骨獸口下掙脫,目光卻都落在蒼石懷裡。那個不久前還被祝庚堵在爐橋外的少年,已經從赤爐戰體手中奪走了荒骨印。

  蒼石還沒來得及站穩,裂角荒犀已經踏上他所在的浮骨,在數步外停了下來。

  邢烈站在獸背上,手裡的重棍卻沒有立刻落下。

  「邢野那小子,從會走路起就喊我族叔。」他盯著蒼石,「人是你殺的?」

  「是。」蒼石沒有否認,「他先要我的命。」

  「那你殺他沒錯。」邢烈說,「我替他殺你,也沒錯。」

  邢烈雙腿一催,裂角荒犀踏碎腳下浮骨,重棍越過犀角,直奔蒼石頭顱。

  弓弦聲從骨巢上方傳來。

  青羽箭穿過火光,射進荒犀左眼。裂角荒犀痛得昂起頭顱,兩隻前蹄踩空,龐大的身體撞翻旁邊的骨架。邢烈被甩離獸鞍,落進血水裡,手裡的重棍也脫手飛了出去。

  岳青禾騎著青鬃雲豹落在骨巢邊緣,第二支箭已經對準邢烈。

  「把青崖的骨匣留下。」她看了一眼荒犀獸鞍旁的幾個青色骨匣,「再動一下,下一箭就射死你。」

  「岳青禾,你他娘的找死!」

  邢烈嘴上罵得凶,腳下卻沒有再往前。荒犀倒在血潮里,左眼已經廢了,四周的骨獸正被血腥氣引來。獸骨寨折了很多人,他若再繼續留下,只會連網中的獸卵也保不住。

  他朝剩下的手下揮了揮手。幾人拖起裝著獸卵的大網,割下獸鞍旁的青色骨匣,朝岳青禾扔了過去。裂角荒犀掙扎著重新站起,他們護在荒犀兩側,退向旁邊的骨道。

  岳青禾用青鬃雲豹馱住骨匣。她低頭檢查匣蓋和封繩,確認青崖印記沒有被人換過,才抬頭看向蒼石。

  兩人隔著血潮對視了一眼,彼此微微頷首。

  頭頂突然傳來骨架斷裂的巨響。

  裂角荒犀剛才撞翻了骨巢下方的支撐骨架,上面的巢骨正在向心骨下方傾倒。那些帶著血光的獸卵早已被各方勢力奪走,只有巢底滾出一枚灰撲撲的卵。它沒有寶光,落進血潮以後很快就要被腐血吞沒。

  它滾出骨巢時,蒼石體內的道種捕捉到了一次微弱胎動。

  那道生機很弱,卻完整而清晰,與周圍靠古血復甦的怪物完全不同。

  蒼石將舊刀插入腳下獸骨,騰出左手抓住掛在巢骨上的破損獸筋網。他借著血浪把網兜送到灰卵下方,又在卵殼被腐血淹沒以前將網繩收回。等灰卵落到身邊,他才用尚能活動的右手幫著收緊獸筋。

  直到這時,他才看見灰殼上藏著一道顏色極淡的紋路。紋路中央是一座山嶽,山下則展開兩道羽痕。蒼石把它牢牢綁在背後。

  祝庚站在高台殘骸上,低頭看了一眼失去荒骨印的手掌,忽然笑了。

  「你以為失去荒骨印,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蒼石抬頭看向天鵬心骨。

  先前鑽入心骨的第一道荒火鎖已經散去,灰白火焰卻留在骨面上。火線沿著心骨的天然紋路鋪開,早已連成一幅龐大的火圖。祝庚從踏入大窟開始,就在借荒骨印把荒骨火送入心骨。蒼石奪走的只是印,已經進入心骨的火卻沒有消失。

  祝庚雙掌按在通向心骨的火紋上,赤爐戰體中的荒骨火盡數涌了進去。

  「印給你了。」火光映紅了祝庚半張臉,「這座天骨城,我要先讓它飛起來。」

  天鵬心骨猛地收縮,緊接著又向外舒張。


  血潮里的骨獸同時伏低身體,骨管和骨巢跟著心骨向上抬升。緊接著,大窟頂部傳來連綿不斷的斷裂聲,陳封在泥岩中的天鵬胸骨掙脫山體,托著整座祖窟緩緩升起。

  外面的天骨城也被天鵬遺骨帶著向上抬起。肋骨長街向天空傾斜,屋舍、爐台和來不及固定的貨物紛紛滑向城外,驚叫聲與骨鐘聲穿過裂開的穹頂,一直傳進祖窟深處。

  蒼石腳下的獸骨被抬離血潮。他拔回舊刀,抓住身旁骨管,抬頭看見頭頂的岩層正在向兩側裂去,大片天光從裂縫中照了進來。

  背後的灰卵忽然跳了一下。

  卵殼上的山嶽與羽痕隨之亮起,與天鵬心骨的跳動完全重合。

  蒼石回頭看向裹在獸筋網裡的灰卵。這道由山嶽和雙翼組成的紋路,他進城時便在天鵬喙骨與幾處肋骨內壁上反覆見過。

  那是負岳紋。

  他從腐血里撈回來的,是一枚沉睡至今的負岳天鵬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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