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日本來早已洗漱完畢,正睡得香甜。猛地,她像是被一股力量拽醒,睜眼便置身於另一個地方。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是到李洛這邊了。
之前,她和李洛的從沒試過夜裡不睡覺會怎樣。現在看來,似乎到了固定時間,兩人就會被迫交換身體。
她正疑惑自己到底在哪兒,一轉頭,就看到身旁幾人關切的目光。
黛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既不曉得為何會置身此地,也不清楚接下來要做什麼。
瞧這情形,大半夜出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無奈之下,她只得輕聲問身旁的方圓:「咱們都等多久了,還沒來嗎?」這般詢問,也只能含糊試探一番。
好在方圓並未起疑,如實答道:「都等了大半天了,眼瞅著天都快亮了,可王大哥卻還不見蹤影。」
黛玉聽聞,暗自鬆了口氣,看來是在等人。可她又滿心疑惑,為何行事這般偷偷摸摸的,莫不是還有旁人在守株待兔?
她正暗自思忖,剎那間,槐樹底下正有個身影鬼鬼祟祟的。
「來了!」張青山壓低聲音,急切地提醒眾人。
黛玉聽聞,忙不迭地朝著樹下望去,果見一人,躡手躡腳,一步一探地朝著槐樹摸去。
她一心急,當下便欲帶人衝下去,手腕卻被方圓一把拽住。
「且再等等。」方圓一邊說著,一邊頗為疑惑地瞧了她一眼,心中暗自納悶:這李兄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裡沉穩得很,今兒個怎這般衝動,莫不是熬了一夜,困得神志不清了?
月色昏沉,四下里靜謐得有些壓抑。陡然間,黛玉眼角餘光瞥見,附近又有幾道黑影鬼魅般閃過。
她心中「咯噔」一下,瞬間警醒:果不其然,真有人在一旁窺伺。
黛玉心急如焚,腦海中思緒如麻,暗自叫苦:這可如何是好?眼下己方,除了自己仗著李洛的身體,勉強有一戰之力。
其他幾個孩子雖然也曾一起殺過人,可畢竟都年幼,做不得大用。
況且自己從未真正與人動過手,此番若因自己失誤,把李洛託付之事搞砸了,該如何收場?這般想著,她只覺掌心寒意頓生,冷汗悄然滲出。
然而,箭在弦上,此刻已無退路。夜色雖濃,好在李洛的眼睛在這朦朧中還算好使,隱隱約約間,瞧見有三道黑影如餓狼撲食一般,正朝著王快嘴藏身之處迅猛撲去。
黛玉瞧著那幾道黑影愈發逼近王快嘴,心知已然刻不容緩,再不行動便要錯失良機。
她牙關一咬,朝身旁幾個孩子使了個眼色,旋即帶著他們,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朝著事發之處偷偷摸了過去。
待靠近些,只見槐樹下,那原本隱秘的身影此刻已被黑影團團圍住,生生按倒在地。還能聽到掙扎的吼叫聲。
事已至此,黛玉不再猶豫,果斷從背後抽出弓箭,弓身拉滿,箭在弦上。雖說此前練習時日尚短,弓術還遠未嫻熟。
可當下生死一線,哪還有時間去計較那些,唯有放手一搏,箭若能射中自是萬幸,倘若落空,也只能認命。
黛玉運氣不錯,此箭離弦而去,竟直直朝著其中一人飛去,不偏不倚,正中目標。
剎那間,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寂靜夜空。
黛玉這時候也不清楚到底射中了誰,可對方既然有人受了傷,便算是減員了,只剩兩人,想來就好對付些了。
她神色凝重,目光快速掃過身旁幾個孩子,低聲且沉穩地囑咐道:「還剩兩個,聽好了!一會你們三個過去纏住一個。記住,首要的是護住自己周全,只要能撐到我解決掉另一個,立馬就來幫你們。都明白了嗎?」
孩子們緊抿嘴唇,紛紛用力點頭,稚嫩的臉上滿是決然。
說罷,黛玉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武器,貓著腰,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剩下兩個黑影中較為強壯的那個,便摸了過去。
而那三個孩子,彼此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隨後也鼓足勇氣,朝著另一個黑影沖了過去。
一時間,寂靜的夜色中,只聽見幾人急促的呼吸聲與愈發接近的腳步聲,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此刻的黛玉,指尖緊緊攥著刀柄,從未歷過血戰的她,此刻已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可她別無選擇,只有她能改變局面,靠著這手裡的刀,搏一個生路出來!
她竭力壓抑著的沉重呼吸聲,還是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瞬間便引得對面那人注意,對方持刀便徑直向她衝來。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彷佛凝固,刀刃劃破空氣的銳響、對方衣擺帶起的風聲、甚至刀刃上倒映出的閃光都被黛玉捕捉到了。
多日來張有德教的握刀姿勢、閃避步法,忽然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肌肉先於意識做出反應:腳尖猛地碾地,一個轉身便閃過了攻擊。
就是現在!黛玉眸光驟冷,再不做絲毫遲疑,積攢的勇氣與決絕在這一刻全然爆發。
手中的短刀直挺挺的便刺向這人,那人原本保持著攻擊的姿勢,攻勢被黛玉方才驚險的閃避打亂,此刻才剛察覺到危險再度逼近。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他的腦袋剛轉過半圈,側臉看向黛玉之時,那寒光閃閃的刀子已然裹挾著千鈞之力,猛地扎進他的身體。
「噗」的一聲悶響,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瞬間湧出,濺射到黛玉的手上,她甚至聽到了骨頭被擊斷的聲音,黏膩的感覺讓她瞬間宕機。
剎那間,她腦海中一片空白,旋即又被一個念頭狠狠占據:原來,這就是殺人的感覺……
生理上,黛玉並無多少異樣的感覺,或許是李洛的身體,早已對這般血腥場面習以為常,可心理上,黛玉卻仿若被重錘擊中,瞬間恍惚了一剎。
望著那汩汩湧出的鮮血,看著眼前的生命如風中殘燭般迅速消逝,她的思維仿若脫韁之馬,肆意發散。
再看那邊,幾個孩子機靈地東躲西藏,憑藉著小巧靈活的身形,竟也沒讓那人占到多少便宜,暫時沒出太大問題。
方圓一邊應付著對手,一邊抽空望向黛玉這邊,心中不禁有些納悶。
平日裡李兄面對這般情形,向來果敢利落,今日卻不知為何,愣在原地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