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斌聽著黛玉與方圓的一番謀劃,只覺眼前豁然開朗,心中大喜過望,再也按捺不住激動,忍不住拍手連聲稱好。
他在這小小縣衙做了多年縣令,一直被孟家及一眾鄉紳死死壓制,如今,終於有望將壓在頭上多年的這座大山一舉扳倒,真正嘗嘗做這一縣之尊,大權在握是何滋味。
見事情商議得差不多了,黛玉沒再多言,朝方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幾個孩子都叫進來。
不一會兒,孩子們魚貫而入,圍在餐桌旁,瞬間被桌上的飯菜吸引,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施文斌心情大好,看著孩子們吃得狼吞虎咽,吃得那麼起勁,也跟著開心,忙不迭地讓下人再多添些飯菜。
一時間,屋內熱鬧非凡,眾人吃得賓主盡歡,好不快活。
酒足飯飽後,施文斌想起正事,吩咐師爺趕緊把張有德和楊二從牢里放出來。
沒過多久,便見楊二和張有德身著破舊衣衫,腳步略顯蹣跚地走進堂中。
施文斌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看向黛玉說道:「賢弟,你瞧,人我已按你說的放了,可這後面……」
黛玉抬手輕輕一擺:「你現在可以去孟家了,就說帳本在我這兒,讓他們當家的之後親自來找我談。」
說完,黛玉將目光轉向張有德和楊二,一時間默然無語。片刻後,她吩咐下人又端來滿滿一桌飯菜,讓兩人趕緊吃。
張有德在牢里只待了一晚,狀態還算尚可。
可楊二就慘了,早已被折騰得不成人形,眼窩深陷,面容憔悴。此刻看著滿桌冒著熱氣的飯菜,哪裡還忍得住,也顧不上體面,馬上低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到後面,連筷子都不用,直接伸出髒兮兮的雙手抓著飯菜往嘴裡塞。
哎,黛玉心中重重一嘆,只覺喉頭似被什麼哽住,千言萬語,卻有些難以開口。
瞧著楊二那副吃得酣暢淋漓的模樣,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能飽餐一頓的滿足,她實在狠不下心,將訊息講給他聽。
可這事兒若瞞著不說,又怎麼行呢?每次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旁邊的楊二,雖滿心沉浸在飯菜之中,卻也隱隱察覺到了異樣的氛圍。他頓了頓,下意識地抬眸看了看四周。
恰在此時,張青山瞧出端倪,低聲開口說道:「二哥,王大哥沒了。」
楊二聽聞,手中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仿若木雕泥塑一般,凝固在了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低下頭,像是沒聽見一般,又繼續默默吃起了食物,可那咀嚼的動作,卻明顯遲緩了許多。
張青山還欲再言,卻被黛玉伸手攔住,她輕聲說道:「他聽見了,讓他吃吧。」
隨後,黛玉微微仰頭,望向遠處,自顧自地說道:「我們把他埋在了你們寨子後邊的槐樹下,有空你就去看看他,給他立個碑。」
楊二依舊保持著吃飯的動作,可下一秒,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滾落,「啪嗒」一聲,滴在了面前的飯碗裡。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悲痛。
張有德見狀,只是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楊二的肩膀。
不一會兒,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楊二的嗚咽聲逐漸變大,繼而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大聲嚎哭:「俺就知道,這群天殺的!為什麼就不讓俺們這樣的人活下去呢?為什麼偏偏就要挑我們?你看這桌上的大魚大肉,這縣尊活得倒是輕鬆,可俺們……俺們……」
「殺了幾個為非作歹的壞人,反倒要賠上自己的性命,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狗屁道理?」楊二哭得滿臉通紅,眼睛瞪得滾圓。
黛玉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默默無語。往昔在府中,她深居閨閣,所見皆是富貴繁華,從未接觸過這些世間疾苦。
自從與李洛交換身體來到此處,才如同被揭開了生活的遮羞布,真切地看清這世間竟有如此多的愁苦與悲劇,一樁樁、一件件,衝擊著她的認知。
這不禁讓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為何自己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生來便能錦衣玉食,盡享榮華。
而像眼前這些人,如王大哥,還有王嬸嬸、張大叔,他們同樣是鮮活的生命,為何卻要在苦難中掙扎,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命運的天平,為何如此不公?眼見眾人酒足飯飽,屋內氣氛稍稍緩和。
黛玉清了清嗓子,神色鄭重地對眾人說道:「叔,你先帶著其他幾位兄弟走吧,回去之後,把村裡的鄉親們聚起來,就說我給大夥尋了個好差事。尤其是您,叔,往後若不出意外,這泗水縣一個巡檢司巡檢的位子,便由您來坐了。」
張有德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孩子是鐵了心要摻和進縣城這趟錯綜複雜的渾水之中。
可回想起這段時日大家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彼此早已親如一家,哪還分得清你我。如今他自當義無反顧,畢竟這孩子向來都是真心實意,斷不會害了自己。
這般想著,張有德便帶著眾人離開了,踏上了回家的路。
黛玉特意把方圓留了下來,一來方圓心思縝密,腦袋靈光,腹中頗有謀略,往後出謀劃策少不了他。
二來若今夜回不去,明日也得靠方圓來提醒自己,以免誤了大事。
黛玉心裡清楚,方圓聰明,或許已然猜到了些什麼。
但她既然選擇相信李洛,自然對方圓也毫無保留地信任。
至於其他幾個孩子,心智尚未成熟,有些事即便告知他們,也不過是徒增煩惱,平白讓他們憂心。
可方圓不同,二人之間保持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黛玉吃完飯,讓下人泡了壺茶。
她和方圓端起茶杯喝起來。別看二人穿著粗布麻衣,可光看喝茶的樣子,完全不像農家孩子,倒像是兩個公子在品茗。
黛玉隨即吩咐身旁下人:「去,把你們管家喚來。」沒過一會兒,施文斌的管家匆匆趕來。
施文斌臨走前特意叮囑,要好好招待這兩位貴客,管家自然不敢懈怠。
黛玉也不扭捏,直截了當地對管家說道:「勞駕你去外頭,給我二人購置兩套上好的衣裳,花費先記在帳上。」
管家連忙應了聲「是」,便轉身出門去辦。購置兩套衣服花不了太多錢,這點他能自行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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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最近寫的挺掙扎的,我儘量在十萬多字寫完這兩條線,然後兩人見面入京啥的,大家多罵罵我,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