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李洛驟然驚醒,他一個激靈從榻上坐直身子,警惕地掃視著周遭。
屋內幾個孩子仍在酣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里,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
這一拍,卻觸到衣襟內有東西硌著皮肉,伸手一探,竟摸到一張薄紙。
李洛心下猛地一動,當即反應過來,定是黛玉給自己留了書信。
他一把扯出信紙,頃刻讀完。
這丫頭可是夠厲害的,竟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先是果斷出手取人性命,而後拿到帳本,又唬住了兩人,穩住了局勢。
真不愧是天上下來的林妹妹,確實是不一般,可要是信能寫的再謙虛點便好了。
李洛忍俊不禁地搖頭輕笑,也不知她從哪搞來的紙筆,不過這樣倒好,以後便可以互通有無了。
待扳倒孟家後,憑自己前世的見識,定能與施文斌合作謀利。到時候賺到點錢,也能拉點人,也算是有些底子,能在這個時代安身了。
李洛主意拿定,再不拖延,匆匆起身。
他先把幾個孩子叫起來,隨後獨自去見張有德。
推開門,就見張有德斜靠在床頭,雖說前幾日掛了彩,眼下卻有了起色,氣色看著比之前好了不少。
張有德昨天進了一趟牢獄,好在只關了一天,還意外吃上兩頓好飯。
白花花的米飯,配著帶葷腥的菜,比平日裡吃得還好。
想來是縣令出面說了話,再加上李洛使了銀子打點,才讓他在牢里沒遭罪,反倒沾了些口福。
老張抹了把嘴,眼中還泛著回味的光:「你小子是不知道!昨兒在牢里,俺可算過了回酒癮,更別提那隻燒雞。」
他咂巴著嘴,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你那銀子花得真值,咱也不算虧,好歹俺老張還吃了頓好的。」
說得李洛都被勾起了饞蟲。雖說借黛玉的身體嘗過不少好東西,可記憶再清晰,到底抵不過生理本能的饞意。
李洛強壓下饞意,神色一肅,湊近張佑德道:「叔,昨兒我和縣令施文斌長談了一番。他到任這幾年,在縣裡沒根基,想招些自己人站穩腳跟,說是要造福百姓,這話聽聽就罷,可他若要攬權,勢必要動孟家。」
他目光多了幾分果斷:「這對咱們來說,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稍作停頓,李洛聲音愈發凝重:「孟家那幫人,多留一日,泗水就要多受一日苦。咱村里雖說靠著打獵勉強餬口,可一到冬日,日子就難熬。要是能把大夥都安插進巡檢司,每月有固定俸銀,農忙時還能顧家種地,兩頭都不耽誤,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有德眉頭深鎖,半晌才緩緩開口:「你這話在理。孟家睚眥必報,咱們早就結下死仇。雖說不知你用了啥法子暫時鎮住他們,但那豺狼哪會善罷甘休?保不准哪天就捲土重來。」
李洛神色一松,老張願意出手,想來問題就不大了,上次他就見識了,他確實在村裡有幾分薄面。
李洛才帶幾分輕鬆的說道:「既然如此,等會兒就把大夥聚起來商量。只要談妥了,我立刻去找施文斌敲定此事,保准讓他按月發足俸銀。」
他目光掃過屋內斑駁的牆壁:「咱們進了巡檢司,好歹算是公家人,往後再沒人敢隨意拿捏。遇上旁人被欺負,咱們也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張有德摩挲著下巴追問:「泗水縣有兩個巡檢司,你打算讓大夥進哪一個?」
李洛擰緊眉頭,思忖片刻才開口:「泗河巡檢司挨著碼頭,往來商船、三教九流扎堆,又離縣城近,孟家怕是早就在那布了眼線,咱們貿然插進去,難掌控局面。」
他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可柘溝巡檢司又實在偏遠,雖說少了孟家掣肘,來回縣城辦事、接應訊息都不方便。泗河近卻水深難測,柘溝遠但安穩些,實在叫人兩難。」
張有德也皺起眉頭:「可不是麼!柘溝在縣北,咱們村在縣南,來回一趟得費不少腳力;泗河雖在縣城邊上,卻是個藏污納垢的是非窩。」
他眼中閃過精光,「要是能成,可就兩全其美了,咱熟門熟路,無論做些什麼,都能放開手腳!」
李洛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叔,您這法子真是一針見血!我看行得通!」
他直起身子:「等空了我就去找施文斌說道說道,探探他的口風。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村里人聚起來,把這事說說。」
村頭那棵歪脖子樹下,李洛與老張搬了長凳,並肩往中央一坐。
不多時,二十來個身著粗布衣裳、身形精壯的漢子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腳下的塵土被踩得撲撲作響。
經過上回那檔子事兒,村里男女老少算是都對這小子有了印象。
此刻,這些漢子圍攏過來時,也都紛紛笑著跟他打招呼,有的抬手揮一揮,有的咧嘴露出樸實的笑容。
「洛哥兒,今兒個找咱有啥事?」
「是啊,張大哥,有啥事兒你儘管吩咐!」
王憲還端著他那茶壺,目光帶著幾分探尋,開口問道:「洛哥兒,你把大夥聚在這,莫不是有啥要緊事?」
周圍的漢子們也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李洛用鞋底碾了碾枯草,目光掃過眾人的面龐,沉聲道:「叔伯兄弟們,今兒把大夥叫來,是有要緊事相商。咱都清楚,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孟家那幫人更是心狠手辣。咱村和他們已經結下了仇,保不准哪天他們就會來尋事。」
他頓了頓,攥緊了拳頭揮舞起來,接著道:「我跟知縣談過了,縣上巡檢司正招弓手,大夥不如一起謀個差事,還能自保。雖說不是啥正經官身,可好歹月月有俸祿拿,災年餓不著肚子。」
說罷,他伸手拍了拍老張肩頭,語氣堅定:「再者說,咱村誰不沾親帶故?有張叔帶著,咱擰成一股繩,外人總不敢再欺負我們了。咱們又都是打小摸槍使箭的獵戶,哪個不是天生的好苗子?」
自己這一身本事,若想在這世界出人頭地,穩穩地站住腳跟,終究是要戰場上走一遭的。
如今正是個絕佳的時機,若能趁此機會拉攏這些知根知底、關係親近的鄉親們,往後投身軍旅,也能更有底氣。
既能帶著一村老小混口安穩飯,又能壯大自身的勢力,抵禦風險,這般一舉多得的好事,又有什麼理由不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