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之中,黛玉晨起梳妝完畢,便拿起床頭的信箋細細讀來。
原以為會是些要緊的謀劃,可隨著目光在字跡間遊走,她的面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待讀完最後一個字,她不禁氣得胸脯微微起伏,腮幫子也鼓了起來。
這人平日裡行事看著果敢決斷,怎麼一到這關鍵時候,辦起事兒來如此扭扭捏捏。
信中滿紙皆是再三叮囑自己要處處小心謹慎,切莫輕舉妄動,生怕稍有不慎便打草驚蛇,還反覆強調要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地慢慢對付那幫人。
黛玉氣得心裡直罵李洛膽小如鼠,恨不得立刻提起筆,直奔張家,親手在李洛頭上寫上「懦夫」兩個大字。
這傢伙究竟在怕什麼?那種劣紳直接殺了便是。
大不了就來投奔本姑娘,我這偌大的林府,還能少了你們幾口人的吃食不成?真是沒出息!
雖說心裡氣不打一處來,可她也清楚,自己不過是與李洛交換了身體,他那邊的事情,終究還是要尊重他的想法和決定。
但這股子悶氣實在難消,她壓著怒火,大聲喊來雪雁,催著她趕緊幫自己梳妝打扮。
平日裡慢條斯理的她,今日卻顯得格外急躁,時不時地催促著雪雁動作快些。
梳妝完畢後,又風風火火地坐到桌前,匆匆扒拉了幾口早餐。
可把林如海夫婦瞧得是一頭霧水,心說:這姑娘今日是怎麼了?誰又惹她了?
黛玉匆匆吃完早飯,快步走進書房,「哐當」一聲關上門。
雪雁跟著進來,見她悶頭坐在書桌前,手中毛筆在紙上飛速遊走,硯台里的墨汁濺到了袖口也渾然不覺。
「姑娘,你是在寫什麼呀?」雪雁小聲問道。黛玉頭也不抬,筆尖重重一頓:「我今日便要寫一個故事,好好編排一下某些人!」她咬著嘴唇,筆下的字跡愈發用力,像是要把哪個人戳死一般。
雪雁瞪大雙眼,滿臉懵懂地追問:「姑娘,某些人是誰呀?」
黛玉「啪」地把毛筆放在硯台邊:「還能有誰?就是那些做事瞻前顧後,非要跟壞人虛與委蛇的那些人。」
聽這口氣不像是沖自己來的,雪雁偷偷鬆了口氣,忙不迭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不是寫我便好。
她好奇地眨巴著眼睛,追問道:「那姑娘要寫個什麼故事?」
黛玉把紙箋猛地往前一推,眼中閃出興奮:「我要寫一個林女俠斗殺豪強,拯救百姓的故事!」
雪雁忍不住抿嘴一笑,故意調侃道:「那姑娘莫不是打算用真名寫?」
黛玉微微揚起下巴,臉上帶著幾分驕矜又氣鼓鼓的神色,雙手抱胸道:「就要寫真名,要不然誰知道我林女俠的厲害?那人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哪有我這膽量!哼,我就要寫這林女俠一人一劍殺進那豪強府中,手中劍花舞得上下翻飛,殺得那些壞人哭爹喊娘,不多時便將他們殺得一乾二淨,救了那些可憐人。到時候讓大家都看看,本姑娘可不像某些人那麼窩囊!」
說著,黛玉不由想起了昨天自己殺人時的感受。
想起昨夜濺在臉上的溫熱血跡,她竟沒有絲毫愧疚。
關於孟家做的事,她早就一清二楚。
昨夜殺人的時候她就看見了,那些打手身上穿的東西,絕不是一般百姓穿得起的。
若不是每日幫著那孟家欺壓百姓,哪能有這樣的享受?
作為閨閣小姐親手殺人,她非但沒有半分後悔,竟還有幾分興奮。
原來親自提刀誅惡,遠比握著筆桿子抨擊世事來得痛快。
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漸漸慢了下來,黛玉盯著紙面皺起眉頭,越寫越覺得意興闌珊。
待發現還沒寫滿兩張紙,她「啪」地把筆一扔,重重哼唧道:「不寫了!」
雪雁瞧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實在憋不住,抬手捂住嘴偷笑:「姑娘不是說要寫個驚天動地的話本嗎?怎麼才兩頁就撂筆啦?」
黛玉杏眼一瞪,狠狠剜了她一眼:「要你多嘴!」
她又歪在榻上歇息,百無聊賴地揪著帕角,忽又想起李洛來。
其實她知道李洛瞻前顧後是怕禍及鄉里,也知他暫時無意來揚州投奔。
可偏氣又不消,賭氣般把帕子往榻上一甩,誰巴巴兒地求他來了?他不來尋我,我也不去尋他!看他怎麼辦。
轉瞬又過了幾日,李洛與村里眾人都打好了商量。眼見諸事俱備,他便想尋個機會,前去縣城找施文斌敲定此事。
這幾日李洛只覺頭痛欲裂,自打和黛玉互通書信,她便沒日沒夜地懟他。
今日不是說他是個慫包,明日就要說他是個文盲。
也不知到底是誰惹了這姑奶奶,怎麼生了這麼大的氣性。
總之,李洛每日睜眼第一件事便是拆信,迎接林妹妹言辭犀利的「諄諄教誨」。
好在諸事順遂,並無波折。眾人各司其職,練武的練武,習文的習文,一時間倒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這日李洛正伏案於林府書房苦讀時,忽聽得門外傳來兩聲爽朗大笑。
未等他抬眼,便見林如海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一中年人與一年輕郎君。
那中年人雖鬢角微染霜色,眉眼間卻無半分沉穩持重,反透著股不羈的灑脫勁兒,倒像是個放浪江湖的遊俠兒。
反觀身旁的年輕人,模樣生得周正,眉目沉靜從容,舉手投足間盡顯老練,儼然一副青年才俊的風範。
徐渭一見黛玉,頓時撫掌大笑:「哈哈!這必是如海兄常掛在嘴邊的愛女了!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若我再年輕二十歲,定要纏著孝康老弟做媒,厚著臉皮求娶這般靈秀的姑娘,也算不枉此生!」
徐渭這邊笑得開懷,一旁侯孝康的拳頭可就硬了。
他眼含慍怒,一把扯住徐渭的衣袖:「文長公這張嘴越發沒個把門的!我師妹金尊玉貴的,還是該多些敬重。」
說罷,侯孝康鬆開手,迅速收斂了方才的冷厲,轉而面向林黛玉,臉上瞬間堆滿了溫柔笑意,眼神里滿是關切:「師妹,文長公言語唐突,還望你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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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雨夜帶刀不帶傘吖和天命大主教奧托指出的錯誤,最近在寫畢業論文,九萬字,每天眼有點不夠用,如果有錯誤,請大家指出來,我會儘快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