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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圖窮匕將現

2026-10-26 00:59:02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賈雨村躬身退回內堂,抱拳稟道:「大人,眾人已散去。」

  林如海倚著太師椅,指尖叩了叩扶手:「你尋個時機再走一趟。穩一穩他們,事將成了。」

  賈雨村心中暗自揣摩,林如海此番行事如此沉穩篤定,看來是早有謀劃、成竹在胸了。

  可他真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對太上皇的勢力下狠手?真就不在意雙方的體面了?

  賈雨村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帘外,林如海便靠向椅背,漫不經心地開口:「孝康,你且說說,這賈時飛下一步會如何?」

  侯孝康聞言急忙拱手,言辭篤定:「學生查過他底細,此人對仕途痴迷至極。以他的性子,斷然不會為了旁的,捨棄大好前程。」

  林如海輕輕揮了揮手,神色淡然:「隨他去吧。俞大猷那邊,可到揚州地界了?」

  「已到揚州近郊。」侯孝康壓低聲音,「一路上有錦衣衛暗中掩護,眾人都藏在船上,只等大人一聲令下。」

  在回家的路上,賈雨村滿心都是糾結。

  徐渭剛來不久,林如海最近卻總跟他私下密談,這事兒讓他心裡直打鼓。

  要是林如海真把事情辦成了,那肯定是大功一件。

  

  可到時候,自己這段時間享受的好處,怕是也要沒了。

  萬一事情辦砸了,等林如海一走,自己對鹽商沒了用處,也撈不到半點好處。

  想到這兒,他只覺得腦袋發脹。

  可當他想到那座四進的豪華宅院,那些體貼的新仆,還有那些花起來順手的銀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惋惜。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難道真要離他而去了?

  正思忖間,賈雨村忽聽得有人喚他。抬眼望去,竟是前幾日打過照面的小廝。那小廝疾步上前,躬身一拜,言辭恭謹:「賈大人,我家老爺備下宴席,特請您移駕一敘。」

  賈雨村聞言,心想橫豎能白得一頓酒食,去去也無妨,便隨著小廝前往魏府。

  魏府內,魏良輔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徐鵬舉:「徐公,我絕對沒看錯,那個人肯定是侯孝康!我雖與他素未謀面,但他那一身白澤補子我卻認得,能得此殊遇的寥寥無幾,年輕一輩里就只有他了。」

  徐鵬舉漫不經心地挑眉:「老魏,你莫不是看花眼了?他好好的國公府世子不當,犯得著來給林如海當差?」

  魏良輔急得跺腳,這徐鵬舉,真傻還是假傻?難不成真不關心官場變動?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徐公有所不知,此人早離了京城!原是東宮禁衛,如今已是南直隸錦衣衛!而且聖上素來和勛貴不合,一般勛貴自然不得賞,上皇從未賞過這樣的補子,那這人還能是誰!」

  徐鵬舉猛地坐直身子,臉色瞬間陰沉:「錦衣衛跑來揚州幹什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猙獰的面目在穿堂光下顯得格外可怖:「他真要與我們不死不休?」

  門子此時來傳,說賈雨村到了。

  魏良輔趕緊出門親自相迎,兩人一進大堂,便見徐鵬舉穩坐主座,臉上笑意盈盈,遠遠就張開雙臂招呼道:「哎喲,時飛老弟!今兒可多虧了你從中周旋!若不是你,我們那群人還僵在那兒,真不知要如何下台!」

  彷佛剛才事情從未發生。

  賈雨村急忙拱手,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魏良輔跟著搖頭嘆氣:「就是說呢,林大人也太不講究了,有話不能好好說?非得......」

  話音未落,他突然重重拍了下自己嘴巴,乾笑道:「瞧我這張嘴!莫談這些敗興事!來來,時飛老弟,先滿飲此杯!」說著便執壺給賈雨村斟酒。

  酒過三巡,徐鵬舉一把攬住賈雨村肩膀:「賢弟,哥哥今兒個喝高興了,就跟你說點體己話!林如海那番話,倒和你先前說的八九不離十。可哥哥我總覺著……」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甩開手臂,抓起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瓷杯震得酒水四濺,他眯起眼,眼底寒光乍現:「林大人這是想要魚死網破呢?這些日子,我往京里的信就沒斷過!賈府那頭我也通了氣!他就算鐵了心,難道還能不顧親戚情面,把事做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肉疼的神色,接著感慨道:「不瞞你說,單是這二十萬兩銀子,我徐鵬舉還真不怎麼放在心上。咱們幾家一分攤,一家也就多掏幾萬兩的事兒。可這明面兒上要給官府交,暗地裡還得給上皇那邊孝敬幾十萬兩呢!。」


  魏良輔也補充道:「正是!這前前後後算下來,合著得交近兩百萬兩的鹽稅!鹽這買賣利潤雖高,可誰願意把到手的銀子往外掏啊?再說了,這多出來的百萬兩,幾家一分,可不是個小數目。我和徐公,我們兩家拿的鹽引多,這百萬兩銀子,我們倆家就得承擔幾十萬兩。」

  賈雨村聽著徐鵬舉這番毫無顧忌的話,只覺後脖頸一陣發涼,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這話是他能聽的嗎?

  此時他已經有些後悔了,他恍然意識到,這事情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兇險得多,定然是要死很多人的!

  這事是錢的事,可也不單單是錢的事兒了。

  賈雨村心中明鏡似的,徐鵬舉等人哪會輕易將他視作心腹。

  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言辭,不過是想借他的嘴,把話傳到林如海耳朵里罷了。真要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到那個地步誰也好不了。

  更讓他心生忌憚的是,對方那邊還有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揚州知府。

  這揚州富甲一方,賦稅重地,知府在此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一旦揚州局勢失控,亂子可就大了去了,到時候各方利益受損,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賈雨村微微皺眉,心中暗自思量著其中的利害關係,這兩方勢力之間的博弈,遠比自己最初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兩方勢力角力,自己不過是夾縫中求存的螻蟻,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揀些無關痛癢的話說與林如海,再對徐鵬舉擺出為難姿態,裝作兩頭斡旋。可這看似周全的法子,真能讓他在這漩渦中全身而退嗎?

  賈雨村心中滿是憤懣,暗自咬牙切齒地數落著林如海,怪他將自己硬生生拽入這要命的漩渦,逼自己去蹚這趟渾水。

  如今騎虎難下,鹽商塞來的銀子已入了腰包,林如海交付的差事也在辦著,到底怎麼往下走?

  可即便心中憤懣難平、擔憂如麻,賈雨村臉上卻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殷勤地陪著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知不覺間,夜色已深。

  反觀主座上的徐鵬舉和魏良輔,早已是醉態百出。徐鵬舉斜靠在椅背上,言語含糊不清,大著舌頭說著些不著邊際的醉話。

  旁邊的魏良輔也支撐不住,身子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倒下,賈雨村眼疾手快,趕忙伸出手扶住。

  就在這時,只聽魏良輔嘟嘟囔囔地說道:「賢弟……賢弟……哼,小婢養的,林如海這個絕戶頭,不識抬舉!要是識趣也就罷了,要是不識抬舉,就叫他看看這揚州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賈雨村聞言,扶著他的手猛然發顫,險些讓對方癱倒在地,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他的醉話,還是他藉著醉酒故意說出來的。

  趕忙招呼僕人過來照顧。而後,賈雨村心事重重地坐上馬車,一路沉默著回了家。

  剛剛還醉態盡顯、東倒西歪的魏良輔,陡然睜開雙眼。

  幾乎與此同時,徐鵬舉也迅速坐正了身子,一改先前的醉意昏沉,神情肅穆而冷峻。

  魏良輔微微眯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沉聲道:「徐公,是時候給海上去信了。讓那個加藤平四郎即刻帶人喬裝進城。他們不是正好在揚州附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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