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李洛便到了縣衙門前。門子還是幾年前那個,可待人的態度卻天差地別。
一見李洛身影,門子立刻快步迎上前,滿臉堆笑:「喲,洛哥兒!今兒怎麼想著來這兒了?可是來看縣尊大人的?」
李洛隨手掏出把碎銀子塞進他手裡,笑道:「正是,正是!這兩日打了些野味,想著給你家大人嘗嘗鮮。」
兩人正說著話,施文斌便大笑著從縣衙里走了出來:「喲!這是哪陣風把打虎英雄吹來了?」
此時的施文斌早已沒了往日的清瘦模樣,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隆起,不細看還以為他懷胎數月。
發福的臉上橫肉堆疊,哪裡還有半點知縣的派頭,倒像個養尊處優的地主老財。
李洛上前與打了個招呼,開玩笑道:「剛獵了只老虎,想著給你送來釀酒嘗嘗鮮,正好嫂夫人這兩日剛到,這肉送與她嘗嘗鮮!」
施文斌聞言,重重拍了拍李洛的肩膀:「賢弟來得太及時了!真是雪中送炭!」
又寒暄了幾句,李洛臉上多了幾分正經。
他鄭重地囑咐施文斌,:「過幾日,我要往南邊走上一遭。家中的一應事務,便託付給你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可是要找你要說法的!」
施文斌聽後,不禁爽朗地大笑起來。
滿是自信地說道:「老弟,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只要我還在這泗水縣一天,張老弟他們就絕對安然無恙!如今這泗水縣在你我的治理下,發展得如日中天,那些個雞鳴狗盜的蟊賊要是再敢來搗亂,定叫他們有來無回,吃不了兜著走!」
話鋒一轉,施文斌擠眉弄眼地湊近:「賢弟,莫不是要去揚州?」
李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人心裡明白就好,可不要亂說。」
說罷,他招呼隨從將老虎抬進縣衙。
施文斌握住他的手,連連保證:「放心去,家裡一切有我!到了揚州別忘了替我跟弟妹打個招呼!」
李洛又不禁白了他幾眼。
說來也怪,按施文斌的政績,早該升遷。
可他卻反其道而行之,不惜花錢打點,只求留任。
別人削尖腦袋往上爬,他卻死死釘在知縣的位子上。
如今三年過去,他與李洛默契配合,在泗水縣裡,除了二人的話,其他人說話根本不管用。
見事情談妥,李洛利落翻身上馬,帶著隨從調轉馬頭,往南山村疾馳而去。
如今的他,也有了幾分底蘊。
巡檢司的弓手們,在朝廷俸祿與李洛的額外資助下,吃得身強體壯,甲冑兵器都是極好的。
這些弓手大多是南山村的鄉親和當年與他共患難的青壯,又經張有德與李洛親自訓練,戰力驚人,就算與衛所里的精銳選鋒相比,也毫不遜色。
正因有張有德坐鎮,加上這些驍勇的巡檢兵丁,李洛才敢放心離鄉遠行。
馬蹄揚起塵土,不過片刻,一行人便抵達南山村。
眼前的景象與四年前大不一樣,曾經有幾分破敗的村落里,青磚瓦房鱗次櫛比,家家戶戶窗明几淨。
男丁們在巡檢司當差,每月連月俸帶補貼,少不了大幾兩銀子。
這可是一筆巨款,尋常人家一月根本花不完。
婦孺老人也沒閒著,在李洛開設的工坊里做工,一家多份收入,日子越過越紅火。
李洛將馬拴在院門口,望著這座由他親手改變的村落,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這座院子,也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王成也搬來同住,如今村里地廣屋多,他們在原宅基地上擴建出一座三進院落,寬敞明亮,人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間。
李洛還專門修了個連後世眼光都稱得上是不錯的茅廁。
還不是黛玉整日都埋怨他。
修好了,也沒少被家裡兩個長輩說。
兩人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早些日子兩人互換身體時都是儘量避免洗澡換衣之類的事情。
可現在兩人早就有些無所謂了,有時候黛玉還嚷著讓李洛買些自己喜歡的衣服穿,把李洛打扮成公子哥的樣子。
屬於是拿著李洛玩起了紅樓暖暖。
「呦,大哥回來了!」清脆的招呼聲響起。
話音剛落,李渭快步上前,熟稔地接過李洛手中的馬鞭。
這三年,雖說他學文習武都不算拔尖,學啥都半吊子,但身體卻愈發健壯。
曾經那副謹小慎微的怯懦模樣早已消失不見,如今他昂首挺胸,若不細看手,儼然就是個朝氣蓬勃的普通少年。
幾年時光,幾個孩子都已脫胎換骨。
方圓常常身著一襲素淨長袍,眉眼間的書卷氣愈發濃郁,活脫脫像是從書院中走出的年輕秀才,渾身散發著文雅氣質。
張青山則體格壯碩,膀大腰圓,個頭甚至比李洛還要高出些許。他往那兒穩穩一站,魁梧的身形中透著十足的氣勢,任誰見了都不敢小覷。
最引人注目的還當屬張翠柳。
女大十八變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她依舊保留著往昔面容上那股子英氣,卻又增添了幾分溫婉秀麗,剛柔並濟,令人眼前一亮。
這姑娘還聰慧過人,李洛教她算帳,她一學就會,進步神速,到後來,連李洛都教不出新東西了。
畢竟李洛本就是個數學學渣,哪能教得了更多的知識?
如今,家中大小帳目都得靠她打理。
看著幾個已經長大的孩子,李洛心中無比欣慰。
曾經的幾個小孩,如今都已出落成挺拔的少年少女,眉眼間褪去稚氣,舉手投足有了大人模樣。
再過兩年,他們便能談婚論嫁、成家立業。
他笑著沖幾個人擺擺手:「守在門口做什麼?早說了不用天天來接,快些進屋吧!對了,狗兒,去把王大叔請來一道吃。」
說著,將兩隻剛獵的野雞拋給張青山,「今兒新打的,拿去廚房,讓廚娘做幾個好菜。」
如今家中事務都有廚娘、僕役操持。
李洛不想讓王氏操勞,特意僱人打理偌大的院子,可她總念叨「費這些錢作甚」,覺得自己尚能應付,但李洛又不願意讓她自己操持這麼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