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像被蟄了般彈起身,匆匆與黛玉打了個招呼,便翻窗而出,他幾步躍上牆頭,利落地翻了出去。
黛玉望著他慌亂的背影,痴痴地笑了,小聲嘟囔:「這個傻子……」
李洛這邊可沒那麼順利,落地時一屁股坐在了街邊攤子上。
他手忙腳亂扔下幾兩銀子,捂著臉,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又等了兩日,兩人的身體依舊沒有交換。
於是,李洛每日提著精心挑選的禮物往林家老宅跑。
賈敏曾問起為何身體不再交換,李洛如實相告,只是隱瞞了那天偷偷溜進林府的事。
原本賈敏聽了這番話該起疑的,可李洛每日送來的都是她心儀之物。
她一個眼神示意,李洛便立刻給她添茶。
她喜歡的茶品、吃食,偏好的衣料顏色和質地,李洛竟了如指掌,這些細節連黛玉平時都未必清楚。
如此一來,賈敏對他越發信任,短短几日,態度也親近了許多。
終於,林家祭祖結束,李洛帶著眾人,與賈敏、黛玉等人一同登上前往揚州的船。
這次行程與以往不同,從蘇州到揚州逆流而行,航程要多花些時日。
趁著這段時間,黛玉終於有機會與李洛帶來的幾個孩子正式見面。
她和李洛事先商量好,暫時不向眾人透露身體交換的事,反正他們都知道李洛是來尋黛玉的。
如今賈敏這邊已經認可,後續的事情便能順理成章,也有了解釋的由頭。
眾人剛聚到一起,黛玉大大咧咧地坐到主座上。
其他人見狀,紛紛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李洛。
李洛攤了攤手,無奈道:「這位林姑娘……算了,你們自己問她吧。」
林黛玉毫無緊張之色,畢竟大家都已十分熟悉,何況這幾個孩子的學問還是她親自教的呢。
她開口道:「我家與他家是世交,我倆也早就認識。其他的就別問了,以後叫我大姐便是。」
說著,她看向張青山,張青山悶聲悶氣喊了聲大姐,狗兒看了看李洛,也連忙跟上喊了聲大姐。
張翠柳有些不情願,卻還是跟著喊了一聲大姐。
方圓正想叫「林姑娘」,就被黛玉打斷:「叫什麼林姑娘?必須要叫大姐!」
黛玉早就想治治這小子,總是端著架子。
方圓雖然無奈,但對黛玉也討厭不起來,便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大姐。
輪到香菱時,黛玉看著香菱,眼中隱隱閃過一絲寒光,轉頭瞟了瞟李洛。
李洛趕忙擺手道:「這姑娘的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既然二妞喜歡,就讓二妞帶著她唄。你看我作甚?」
黛玉哼了兩聲,沒再說話,只是接著說道:「以後諸位便拿我當自己人,有什麼事情儘管跟我說,不必客氣,把我當成他就行。」說著,還朝李洛指了指。
眾人不知為何,對黛玉莫名感到親切,並不討厭她這豪爽的做派。
沒過一會兒,幾人便玩鬧起來,絲毫沒有生疏之感。
堂內氣氛變得十分歡樂,在甲板上散步的賈敏聽到船艙里傳來的熱鬧聲音,也欣慰地笑了。
只有雪雁撅起嘴:「哼,有好玩的也不叫我,虧我還幫你們兩個打掩護,呸!」
沒幾日,眾人便到了揚州,三人終於見到了林如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林如海死死盯著眼前三人,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發顫。
就在方才,他還滿心歡喜去迎接久別重逢的夫人與女兒,可轉眼就冒出個比玉兒大兩歲的小子,說他也能算自己女兒。
這般荒誕至極的鬧劇,任誰聽了都只覺荒謬,叫他如何能信?
他林如海飽讀詩書數十載,深知「子不語怪力亂神」的道理,更何況這般奇事,古往今來從未有過先例!
他怒目圓睜,聲音冷得不行,直直盯著李洛:「小子!我不管你從哪兒聽來的鬼話,竟敢矇騙我家夫人、女兒!立刻滾出我家,否則休怪我這身官服不認人!」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自家嬌俏可愛的女兒,竟會和眼前這人互換身體,還持續了好幾年。
李洛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林如海仍是固執己見。
他心下著急,卻隱隱覺得,對方並非全然不信,倒像是揣著別的心思。
這老登,還耍起心眼子來了,鬼火他是沒有的,黑料倒是多得很。
既然如此,可別怪我不講武德!偷襲這個上年紀的人了。
李洛冷笑兩聲,話鋒一轉:「書房左下第三個上鎖的抽屜,是不是藏著銀票?書架上那本《資治通鑑》後頭,夾著的又是什麼?叫什麼圖?」
這話如驚雷炸響,驚得林如海雙手劇烈顫抖,扯著嗓子怒喝:「你這小子,怎敢憑空污人清白!胡編亂造的話也說得出口?我的銀票怎會在那種地方!」
一旁的賈敏輕哼一聲:「喲,這麼說,你承認是你的銀票了?」
平日裡,賈敏對林如海花錢從不剋扣,每月給的銀子也足夠充裕,可林如海總愛偷偷藏些錢,彷佛不藏點就缺了什麼。
林如海額頭冷汗直冒,慌忙看向夫人:「夫人,你不會信了這小子的鬼話吧?」
可迎上賈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頓時泄了氣。
黛玉拽了拽李洛的衣角,小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爹藏銀子的地方?」
李洛挑眉一笑,甩出一句:「男人的直覺。」又挑釁地看向林如海,那眼神分明在警告:你若再胡攪蠻纏,小心我把你家底全抖摟出來!
可黛玉一句話,又讓他也有些緊張,「你是不是也會藏?」
李洛趕緊提出異議,「什麼話這是,什麼話?那錢都是我掙的!」
黛玉只是撇嘴『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看的林如海牙都咬碎了,這小子,還敢凶自家女兒,不當人子!
其實他心底早信了七分,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一眼便能看穿謊言。
更蹊蹺的是,這小子在林府熟門熟路,分明把這兒當自家一般,從屋內擺設到庭院草木,甚至哪棵樹下有螞蟻窩都了如指掌,若非親身經歷,怎會如此清楚?
他接連丟擲諸多問題試探,對方對答如流。
可即便事實擺在眼前,他仍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