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看著女兒望向這小子的眼神,心裡像扎了根刺,這掌上明珠是他和夫人含辛茹苦養了十幾年,你換就罷了,這意思還要連吃帶拿?
李洛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開口:「您在書房讀書,哪次不是我斟茶遞水?您餓了,我跑前跑後去廚房催飯。抄文書、記雜事,樁樁件件沒落下。就算沒功勞,苦勞也該認吧?」
這番話聽得林如海火冒三丈:「這小子倒跟我算起苦處來了,該喊冤的明明是我!」
賈敏見氣氛劍拔弩張,趕忙打圓場:「老爺,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何必動氣?」
這話卻讓林如海更窩火:「什麼孩子們!」
李洛也懶得再繞彎子,說來奇怪,他在黛玉身體裡時,對這對父母多是敬重,說話客客氣氣。
換回自己身體後,卻只想有話直說。
他乾脆問道:「林大人,聽說嚴世伯可能要來總督東南?」
這正事還是要問的,他一直很關心這事,這兩日也一直沒能見到林如海。
正好問點別的,轉移他的注意力。
林如海沒好氣地嗆回去:「攀什麼關係?誰是你世伯!確有這說法,但朝堂吵得不可開交,八字還沒一撇呢!我跟你說這些作甚?」
李洛緊接著追問:「那您何時回京?可有訊息?」
林如海冷著臉,隨手甩出個摺子:「自己看!」李洛展開細讀,才知皇帝早有安排,不日便有聖旨,召他回京任吏部右侍郎。
這可是吏部的三把手,實權滔天,再熬上幾年,成尚書入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李洛雙眼發亮,連忙仰頭望向林如海,脫口而出:「爹!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如海狠狠瞪他一眼,他卻嬉皮笑臉,也不當回事。
管他林如海怎麼冷臉,畢竟頂著黛玉的身子喊了幾年「爹爹」,這點脾氣他還能忍。
更何況,還得順個人走呢,人家生點氣怎麼了,好處不都還是自己的。
賈敏趕忙吩咐:「去告訴雪雁,收拾間屋子,讓少爺今晚住下。」
林如海剛抬腳要走,猛地頓住,又折返回來,黑著臉嚷嚷:「府里哪還有空房給他住?讓他回客棧去!一個外男留宿家裡,成何體統?」
賈敏雙手叉腰,毫不示弱:「有什麼不成體統的?都是自家孩子,還能害了你不成?」
說罷,她直接喚來小廝,「去客棧傳個信兒,就說少爺今晚就留府里了!」
李洛見狀,故意朝林如海揚了揚下巴,眼底還帶著幾分挑釁。
這舉動氣得林如海太陽穴突突直跳,心火「騰」地竄上腦門,他狠狠一甩袖子,大步往後院走去。
夜裡,林如海與賈敏相擁躺在榻上。
賈敏忍不住開口:「老爺,你當真還不肯信?」
林如海悶哼兩聲,胳膊隨意搭在枕頭上:「我哪能不信?這小子……我見他竟莫名覺得親近,也說不上為何,真跟自家孩子似的。他說的那些陳年舊事,都能對上,有些連玉兒都未必知曉。」
說著有點不大舒服,又翻了個身,「再說了,玉兒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學的功夫?你還記得當年府衙遇襲,她竟能彎弓殺敵?還有去泗水的拜帖,在那邊發生的種種,他都說得有鼻子有眼,這種東西一查便知真假。」
賈敏惑然追問:「既如此,你為何還那般說話?也不怕傷了孩子的心,人家千里迢迢從山東趕來……」
林如海急得撐起身子,「你懂什麼!他分明是沖著玉兒來的!若不是為了見她,指不定都不會登門!哪把咱倆放在心裡!」
賈敏恍然「哦」了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丈夫額頭:「原來老爺是吃醋了!」
林如海慌忙躺回去,扯過被子蓋住半邊臉辯解:「我吃哪門子醋?一個不通文墨的武夫,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又無功名在身,有什麼值得我……」
正說著,賈敏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捂住嘴翻身乾嘔起來,越嘔越厲害。
林如海慌得連鞋都顧不上穿,跳下床大喊:「快!把小姐跟少爺叫來!」
門外腳步聲驟響,李洛衣裳未整,赤著腳沖了進來,撲通跪在榻前:「娘!您怎麼了?」
林如海搓著雙手,語速急促:「好端端突然犯嘔,快去請大夫!」
這時賈敏緩過勁來,虛弱地拍了拍丈夫手臂:「傻瓜!我這是有喜了!」
林如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轉瞬一把抱住李洛,興奮得原地直轉圈,連鬍子都跟著亂顫。
李洛也又驚又喜,沒想到家中要添新丁,笑得合不攏嘴。
黛玉進門正撞見這滑稽一幕,父親與李洛抱作一團打轉,母親倚在床頭含笑。
她忍不住咋舌,快步上前:「母親,聽說您身子不適?」
賈敏眉眼帶笑:「哪有?是你爹瞎著急。我這反應,與懷你時一模一樣。」
屋內四人皆高興地不行,好一陣,林如海才如夢初醒,伸手要推開李洛,卻因激動腿軟險些踉蹌,反被李洛穩穩扶住。
他忍不住說道:「你這小子身體怎麼如此之差,連我都抓不穩。」
黛玉聞言,連忙反嘴道:「他身體好著呢!」
聽了這話,林如海不禁感覺又有些血氣上頭,喜氣都被衝散了不少。
他輕咳一聲,板起臉,胡亂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成何體統!夜深了,都回房去!」
門外,黛玉與李洛並肩而立,難掩滿臉笑意,竟在月光下的庭院裡來回踱步。
李洛壓低聲音,難掩興奮:「真沒想到,娘這個年紀還能有喜,咱們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黛玉臉頰瞬間泛起紅暈,輕啐一口:「誰與你『咱們』?分明是我的弟弟妹妹,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李洛聞言挑眉,故意湊近幾分:「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還分什麼彼此?」
黛玉別過臉去,嗔怪地瞪他一眼,轉身往房內走去,只留一句嬌嗔的「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