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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對質

2026-10-26 01:05:35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麻葉一剿完,嚴世蕃立刻將奏章加急上報。

  又派人押運俘虜去京城。

  可封賞還沒著落,李洛便要動身前往金陵城。

  說起來,早在水溶到來之前,他就該啟程了。

  此番戰事之前,繼續領軍已然不合規制,好在眾人都心照不宣,並未揪住此事不放。

  如今塵埃落定,這趟金陵之行,李洛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

  早在京中的時候賈薔就已被問詢,只是他並不是什麼關鍵的人物。

  審問之後也只是責令他不許出京,同時上交贓銀便是。

  於是榮國府又是一頓搜刮,才把所謂『贓銀』上繳。

  水溶的公函早就送到總督衙門許久了,只是嚴世蕃一直推說軍情緊急。

  一回到嘉興,黛玉和李洛即刻快馬加鞭,朝著金陵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倆片刻未歇,人不卸鞍、馬不停蹄,兩人交替騎行。

  靠著連番換乘快馬,硬是在兩日之內趕到了金陵城下。

  夜幕深沉,城門緊閉,縱然事情緊急,也只能按捺住性子暫且歇息,天亮再做打算。

  第二日天剛破曉,黛玉便換上官服,匆匆趕往體仁院。

  雖說曾來過金陵城,但體仁院卻是頭一遭踏足。

  這座名為體仁院的宅邸,規制堪比行宮,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她將拜帖遞予門子後,便揹著手在院外踱步等候。

  黛玉向來是最煩這些官場上的陰謀詭計的,可如今事情緊急,只能由她上了。

  好在她並未受什麼刁難,不過片刻,水溶便遣人來請。

  

  黛玉神色自若,雙手輕提玉帶,大步邁進院內。

  不多時,她便來到正堂,只見水溶端坐在主座之上,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黛玉隨意行了一禮,雖說動作並無差錯,可那散漫的態度卻一目了然。

  水溶對此倒也不以為意,於他們二人而言,如今還願行禮相見,已算難得。

  「武安伯,許久不見,甚是想念,請上座。」水溶抬手示意自己下手首座。

  黛玉毫不扭捏,徑直落座。

  一旁侍從立刻上前,為她添上茶水。

  「武安伯,聽聞你近日剿匪再立大功,不久又要高升了?小王前兩日得知訊息,心中歡喜得很。一想到朝廷有武安伯這等棟樑鎮守東南,我這心裡就格外踏實。」

  即便兩人關係早已微妙至此,水溶仍笑著寒暄。

  換作李洛,或許還會客套幾句,可此刻的黛玉卻全無周旋之意,直愣愣開口道:「確實與殿下許久未見,可殿下召我來,當是為了公事吧?我與殿下,似乎還沒到這般熟稔的地步。」

  水溶面色未改,隨手甩了甩衣袖,示意下人重新添茶,慢悠悠開口:「確實有公事要談,只是在這之前,想與武安伯敘敘舊都不行嗎?難不成連寒暄也犯了忌諱?」

  他並非真要談私事,不過是想看對方有所反應,若只是單純的你恨我、我怨你,鬧得太僵反而沒了趣味,落了俗套。

  黛玉冷笑一聲:「當然犯忌諱。殿下是審案的人,我是待審的人,您跟我敘舊,豈不是壞了規矩?」

  她對水溶的看法與李洛有些微不同,李洛覺得此人或許有心理疾病,她卻只覺得這人是純粹的壞種。

  不過兩人倒是有個共識,都覺得這人「噁心」至極。

  見她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水溶心中微嘆,默念了句「我本將心照明月」。

  隨即斂了笑意正色道:「武安伯,太上皇有話要問。」

  聽到「太上皇」三字,黛玉坐姿微正,散淡的神情也收了幾分,她心裡清楚,對皇權總得存些敬畏。

  水溶清了清嗓子,丟擲第一問:「那五萬兩贓銀從何而來?你與賈薔之間究竟有何利益往來?」

  黛玉霍然起身,反問:「敢問殿下,那五萬兩為何被定為贓款?朝臣彈劾的奏本我也見過,可這說法根本難以服眾。寧國府的當家人去自家老親家借錢,哪怕不帶利息又有何不妥?如今一口咬定這是贓款,為何不去問甄應嘉是否知曉這筆錢的來歷?」

  水溶臉色愈發冷沉:「武安伯,此刻是太上皇問話,不是讓你反問。」


  黛玉默不作聲,又聽他追問:「你為何整日與海盜汪直的義子混在一起,花天酒地、交往甚密?難不成還想勾結倭寇?」

  她此刻才從袖中取出兩本奏摺,朗聲道:「招撫之事,早已與陛下商議定奪,這些便是此前呈給陛下的奏本。我與毛海峰如何往來、所談何事,皆由錦衣衛及浙直總督衙門如實上報。若殿下不知詳情,只能說此事非你職權所及,本就無權知曉。」

  面對黛玉這番盛氣凌人的回嗆,水溶面色陰沉如鐵,重重一拍桌案:「單憑几句狡辯,如何取信天下?如今滿城皆知你與倭寇過從甚密,你讓聖上面子往哪擱?朝廷威嚴何在?寧國府平白收了五萬兩,帳目不清不楚,這不是把柄是什麼?」

  黛玉怒極反笑,眼中似要噴出火來:「好一個欲加之罪!殿下莫不是想學秦檜,用『莫須有』三字定我通倭之罪?如此一來,便能順理成章奪我軍權、扒我官服,將我押解進京?」

  朝廷里的人要真敢這般冤枉李洛,她絕對明天去對方府門口問問。

  問問他們的心肝是不是被狗吃了。

  水溶被這陣仗驚得微微發怔,往日裡即便再劍拔弩張,他跟李洛也能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今日這般失態倒是頭一回。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繼續闡述太上皇的要求:「上皇有旨,只要你將毛海峰生擒進京,既往不咎,還能記你一大功。」

  他眯起眼,話里藏著試探與挑釁,「武安伯不會是念著私情,不願動手吧?那可就是公然抗旨了。」

  若李洛真敢殺毛海峰更好,剿滅倭寇一事便可以直接徐昂高失敗了。

  水溶心裡也清楚,這招未必能真正拿捏住他,可既然太上皇特意交代要用皇權施壓,他倒要看看,這回李洛要如何破局。

  黛玉也知道這話不好直接接,只能說道:「這招撫的大計,乃是陛下跟浙直總督衙門一起定下來的。若再起是非,不知多少人要被牽扯進去,東南又要有多少百姓遭殃。這便是殿下願意看到的嗎?」

  水溶依舊佯裝震怒,重重拍了下桌子:「那不是你該考慮的,武安伯!你直說,是不是想要抗旨?」

  他心中早有盤算,即便黛玉抗旨也無妨,如何彈劾她那是朝臣的事。

  畢竟此番來東南,可不僅僅是為了傳這一道口諭。

  黛玉此時正暗自思忖,並未回應水溶。

  水溶亦靜默凝視著她。

  當堂內氣氛愈發凝重之際,忽聽門子阻攔之聲傳來,可腳步聲仍不斷逼近。

  不多時,侯孝康果然現身。

  只見他先給水溶行禮,轉而對黛玉道:「師弟,你到金陵怎不告知我?早知你到了,我就去迎你了。」

  水溶見他到來,心知此事今日或只能暫且作罷,卻仍板著臉問:「侯指揮,雖說你是我查案的副手,可這般不請自來、不經通報,未免有失禮數吧?」

  侯孝康恭敬行禮:「王爺誤會了,我只是在衙門聽聞自家師弟前來,心中欣喜難抑,才犯了忌諱,還望王爺恕罪。」

  水溶不在意地擺擺手,鼻音重重一哼:「罷了罷了,你既來此,恐怕不單為此事吧?」

  侯孝康突然挺直脊背,從懷中掏出一張明黃色的摺子,沉聲道:「自然,陛下也有話要問武安伯。請武安伯回答。」

  黛玉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臣在。」

  侯孝康展開摺子,目光如炬:「這五萬兩銀子究竟從何而來?那商人又是如何嫁禍於你?」

  黛玉神色凝重,立即回道:「稟陛下,臣雖不知這五萬兩的來歷,但敢斷言,此事與甄府甄應嘉脫不了干係。臣從未聽聞,借款糾紛中,中間人竟能置身事外。」

  那涉事商人早已被羈押在金陵府衙,即便受過嚴刑審訊,卻始終咬牙堅持按甄應嘉的說法供述。

  見水溶依舊似笑非笑地盯著二人,黛玉又補充道:「臣已派人徹查,想必不久便能查到證據,證明那商人是栽贓嫁禍。」

  侯孝康滿意地點頭,繼而道:「至於招撫之事,我此前已得知內情。若有朝臣因此質問你,你便推說是奉朕旨意。」黛玉連忙謝恩。

  待侯孝康問完,他轉身看向水溶:「殿下,陛下要問的話已問完,依我看,武安伯似乎並無罪責。」

  水溶聞言,緩緩坐回座椅,語氣不疾不徐:「小王也相信武安伯無罪,但更要緊的,是讓朝臣們信服。這樣吧,武安伯既已到金陵,就先別回嘉興了。暫且留在此處,等案情徹底查清再走不遲,如何?」


  黛玉尚未開口,侯孝康已拱手直言:「殿下,東南剿倭事關國家安危,乃是朝廷頭等大事,怎能少了武安伯?自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時正該讓武安伯放手做事才是。」

  水溶臉上雖已恢復笑容,語氣卻依舊帶著寒意:「若小王執意不讓呢?」

  侯孝康毫不畏懼,迎著他的目光上前一步,高舉手中摺子朗聲道:「陛下有旨在此!」

  黛玉見狀連忙打圓場:「郡王殿下不過是讓我留幾日,我留下便是。正好能與師兄敘敘舊,浙直總督衙門那邊近日無事,自有旁人處置。」

  說罷,她轉頭看向水溶,「這般安排,郡王殿下可還滿意?」她心裡清楚,皇帝斷不會明發此類旨意,侯孝康剛才的舉動著實有些衝動了。

  見侯孝康還想爭辯,黛玉急忙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這才止住腳步,不再言語。

  水溶端起茶杯,慢悠悠道:「兩位似乎不願陪小王用飯,那就請便吧,小王不挽留了。」

  話音剛落,黛玉便拉著侯孝康出了府門。

  侯孝康仍有些憤憤不平,黛玉一路安撫。

  轉過街角,她才開口:「師兄,不過在金陵留幾日罷了,嘉興衙門能有什麼大事?且看看他耍什麼手段。你一早趕來還沒吃早飯吧?咱們尋個攤子,喝碗肉湯、吃兩個炊餅,豈不快活?」

  這番話總算讓侯孝康消了氣。

  兩人找到一處攤子,各要了兩碗新鮮的羊肉湯,又拿了幾塊炊餅,風捲殘雲般吃完。

  打了個飽嗝後,二人才重新聊起正事。

  侯孝康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你可知我為何非要你回嘉興?我是怕他們盯上你的兵權。嚴世蕃雖是浙直總督,可朝廷調令他也不敢違抗。一旦他們捏造出『證據』拿住你,趁機削了你的新軍,另派他人接手,再給嚴世蕃使絆子,這剿倭大業還怎麼推進?難不成直接投降?更別說你還得穩住倭寇,與他們周旋招撫之事,那幫人必定會從中作梗!」

  聽完侯孝康的憂慮,黛玉笑著安撫道:「放心吧,師兄。且不說我那新軍挑選的兵源,個個與倭寇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豈會跟著旁人生事?更何況我這幾月練兵也不是白費功夫,雖不敢說能對這支軍隊如臂使指,但也頗得軍心,旁人想插手絕非易事。」

  她往前拉了拉椅子,壓低聲音,「再者,我與毛海峰交情匪淺,曾與他並肩作戰、共歷生死,這份過命的情誼,旁人難以輕易離間。」

  見黛玉如此篤定,侯孝康才稍放寬心,卻又想起什麼,連忙提醒:「師弟,你與倭寇交往務必謹慎,莫要到時候心軟下不了手。」

  黛玉正色道:「我心裡有數。」

  見她聽進了勸,侯孝康起身拍了拍肚子:「走吧,跟我去金陵府衙,那邊可有位老相識盼你盼得睡不著覺。」

  這話不假,賈雨村早想見李洛想得發瘋。

  在他看來,侯孝康雖可結交,但哪有直接攀附恩主女婿來得快?

  當日他到底在薛蟠的事上賣了個人情給李洛,也算是結下善緣了。

  他早聽說林如海有意將政治資源都留給這女婿,何況李洛無父無母,在林如海心中幾乎與親兒子無異。

  因此他央求侯孝康,見到李洛時務必請到府衙,自己要親自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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