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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爭奪差事

2026-10-26 01:06:28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自從那夜賴大被拿下後,賈母當即吩咐下人封了他的宅院。

  各房雖都派人去盯著,卻誰也沒得令動手查。

  這事兒一拖便是好幾天,緣由再簡單不過,府里但凡能說上話的管事人,都想在裡頭分一杯羹。

  誰心裡都清楚,賴大一家攢了幾十年的銀子,絕不是個小數目。

  別說寧榮兩府明里暗裡較著勁,就是榮國府內,賈赦、賈璉、王夫人、邢夫人,連同剛生產完的王熙鳳,也個個不肯撒手。

  這些人連日來輪番去賈母跟前旁敲側擊,都想把查抄的差事攬到自己手裡。

  別說這些主子們,就連府里管事的下人,像林之孝家的、周瑞家的、來旺夫婦之流,哪個不惦記著能在裡頭插一腳?

  要說真沒興趣摻和的,也就數賈薔了。

  他整日裡深居簡出,除了去戲班子裡混混,再無別的事,即便遇上這種熱鬧,也懶得沾手。

  今日賈赦又起了個大早,藉著請安的由頭,想再去賈母跟前念叨念叨。

  

  這請安是真是假,倒也難說得很,賈赦固然常來給賈母請安,卻也並非天天如此。

  哪像出了這事後,天天就圍著賈母打轉?

  府門也不出了,鋪子不逛了,新東西也不買了,一門心思就盯著賴大這樁事,整日在老太太耳邊念叨。

  這一來二去,可把賈母煩得夠嗆。

  「母親,依兒子看,二弟不在府里,眼下能擔起這樁事的,也就只有兒子了。」

  賈赦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自許,「這事兒拖了這麼些日子,要是傳出去,人家難免要說咱們賈家家風不正。不如快刀斬亂麻,趕緊了結對好。您說呢?」

  望著賈赦那副模樣,賈母心裡微微一沉,暗暗嘆了口氣。

  自家這個大兒子打的什麼主意,她怎會不清楚?

  此刻的恭順討好,不過是想把這差事討過去,好趁機上下其手罷了。

  她當然知道財帛動人心,可瞧著府里這些人一個個眼熱的樣子,才真正明白,賴家這些年貪墨的數目,恐怕著實不少。

  這兩日賴嬤嬤天天來求見,賈母一次也沒見。

  雖說心裡難免有些不忍,但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

  每次只吩咐下人給賴嬤嬤倒幾杯茶,便把人打發走了。

  其實不光賴大被拿了,連賴二也被扣在寧國府,一查之下,果然也搜出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賈母忍不住訓斥道:「胡鬧!你雖是府里的大老爺,可這事牽扯著內宅的方方面面,哪是你一個人能獨斷的?」

  這話已是給賈赦留了面子,沒說得太透。

  其實賈母自己對到底讓誰來查辦這事,心裡也沒個准主意。

  若是賈政還在府里倒還好,無論派誰主查,讓賈政從旁協助,總能把事情辦得乾淨些。

  可如今老二外放去了外地,唉,眼下她還真有些拿不定該用誰。

  要說王熙鳳,能力倒是夠的。

  更何況鳳丫頭剛生產完,也算得上勞苦功高。

  只是她畢竟輩分淺,若是賈赦或是幾位夫人硬要從中作梗,恐怕王熙鳳也頂不住。

  其實賈母不是沒動過讓賈敏來幫襯的念頭,可這事實在不像話,哪有讓嫁出去的女兒再摻和娘家內事的道理?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這些顧慮,也是她遲遲下不了決心的緣故之一。

  「母親,二弟遠在千里之外,府里二太太先前又辦過錯事,至於我們家那位,您也清楚,她實在擔不起這樣的事。」

  賈赦不肯罷休,又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差事您不交給兒子,還能交給誰呢?就算您交給璉兒,他不還是我兒子?做兒子的,哪有不聽老子話的道理?」

  賈赦心裡打得透亮,若是二弟賈政還在府里,少不得要被拉著一同料理這事,如今他遠在外地,自己便是府里說一不二的大老爺,這差事自己不管,難道還輪得到旁人?

  他暗自琢磨,不過是個家生子貪污,自己難道還鎮不住不成?

  「行了,安也請過了,先回去吧。」賈母端起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平日裡也不見你在我跟前多話,這兩日倒越發絮叨起來。我這院裡自你天天來,連寶玉他們都來得少了,我還想圖個清靜開心,整日對著你,老婆子怎麼樂得起來?」


  賈赦被懟得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沒再言語,轉身就走。

  他心裡卻自有盤算,賈母還能找誰?早晚少不了得落到自己頭上。

  就算找了旁人也無妨,找鳳丫頭?那是自家兒媳,總得讓幾分好處。

  找邢夫人?絕無可能,她那腦子府里誰不清楚,根本擔不起這事。

  賈璉更不用說。

  便是找賈薔、尤氏,自己也能插上話,還能不給幾分面子?

  這麼一想,他腳步都輕快了些,出了院門便打算往外走。

  在家憋了這幾日本就悶得慌,正好出去尋點樂子。

  只是賈赦沒瞧見,他剛出院子,就有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跟著跑了出去,一路朝著王熙鳳的院子趕去。

  王熙鳳正躺在床上逗弄巧姐。

  因是早產,她身子還虛得很,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可自家這小崽子實在可愛,忍不住總想去逗弄幾下。

  平兒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王熙鳳眼神頓時一厲。

  巧姐似乎也感受到母親情緒的變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熙鳳無奈,忙讓平兒去哄,嘴裡還嗔怪道:「這小蹄子不知隨了誰的性子,定是隨她那老子,若是隨我,哪會因為這點事就又哭又鬧的。」

  說著便讓平兒先把巧姐抱到別的屋裡,又吩咐丫鬟去叫來旺媳婦。

  她剛生產完,這時候叫來旺確實不太合適。

  不過片刻,來旺媳婦便進了王熙鳳的房裡。

  見了王熙鳳,忙不迭地跪下磕頭行禮。

  王熙鳳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只悠悠喚了聲:「起來吧,到我這兒來,還行這勞什子大禮做什麼。」

  來旺媳婦臉上堆著笑,麻利地站起身來。

  「二奶奶,禮不可廢的。」來旺媳婦笑著回話,「再說我給二奶奶磕這兩個頭,也是真心給二奶奶賀喜呢,生了這麼個粉雕玉琢的姑娘,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嘛!」

  王熙鳳知道她是真心道賀,便讓丫鬟隨手賞了兩個金錁子,笑著讓她坐下。

  來旺媳婦謝了賞,剛坐下,王熙鳳便開口問道:「大老爺那邊賴大的事,你們聽說了吧?」

  別看她這幾日躺在內房,府里的風吹草動卻半點瞞不過她。

  早在剛生產完那會兒,她就打發平兒把當晚的事查得明明白白。

  便是當時都沒忘操心這些,如今身子稍緩,自然更掛心。

  來旺媳婦忙點頭:「聽說了聽說了。」說著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外頭都在傳,大老爺、大太太、二太太,都盯著這事呢。」

  王熙鳳點了點頭:「正是。你也知道我這身子,一時半會兒好不利索,實在經不起折騰。可這事又急,我偏不想讓旁人把這差事搶了去,你說,這該怎麼辦?」

  來旺媳婦沉思片刻,道:「二奶奶這話還真把我問住了。我倒沒什麼好主意,可這事確實不能讓大老爺搶了去,他若得了手,咱們能沾著的好處怕是就剩不下多少了。」

  王熙鳳剛點頭稱是,外頭就傳來丫鬟的聲音:「老太太來了——」

  她趕忙向來旺媳婦使了個眼色。

  來旺媳婦立刻會意,幾步上前將王熙鳳的衣襟扯得略有些凌亂,又把她額前的頭髮撥散了些,甚至蘸了幾滴茶水,輕輕抹在她額角,造出幾分病弱倦怠的模樣。

  剛收拾停當,賈母便慢悠悠進了門。

  一見王熙鳳的樣子,當即驚呼:「哎呀,我的心肝兒!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前兩日她來看過,王熙鳳雖虛弱,卻沒像今日這般憔悴。

  此刻見了,賈母心裡忍不住多了幾分疼惜。

  王熙鳳捂了捂肚子,掙扎著想來旺媳婦扶她起身行禮,賈母忙伸手按住她:「鳳丫頭,都這時候了還行什麼禮?好好將養身子才是正經!」

  王熙鳳「虛弱」地咳了兩聲,手捂著腹部,裝作疼痛的樣子:「老太太,昨日本還見好,誰知今日不知怎的,總忍不住想些雜事,想著想著心裡便堵得慌,身子也就跟著不爽利起來……」

  賈母一聽,當即沉了臉,帶著幾分嗔怪又心疼的語氣道:「你這孩子!剛生產完,哪能胡思亂想?天大的事也該先擱一擱!到底是誰把那些糟心事傳到你耳朵里了?告訴我,看我不撕爛他的嘴!」


  來旺媳婦聽賈母這麼說,忙從椅子上滑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著磕了幾個頭:「是奴才不好!奴才多嘴,不該把府里的事告訴二奶奶的!求老太太責罰!」

  她這一跪,賈母心裡便隱約明白了七八分,轉頭對王熙鳳溫言道:「鳳丫頭,不是我不讓你管,實在是你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若換了往日,這事自然非你不可。」

  王熙鳳也嘆了口氣,眼眶微微泛紅:「老祖宗,我也不是非要討這個差事。只是府里出了這等事,說到底是我管家不嚴,這些人在我眼皮子底下鑽了這麼久的空子,我竟絲毫沒察覺,實在有負老祖宗的厚恩。若是老祖宗不讓我做些什麼來彌補,我這心裡如何能安呢?」

  賈母見她態度這般懇切,一時也沒了說辭,只問道:「你身子這樣,真要管這事,打算讓誰去辦呢?」

  王熙鳳瞥了眼仍跪在地上的來旺媳婦,緩緩說道:「來旺便不錯,他是個粗中有細、能擔事的。讓他去辦,想來出不了大錯,也正好給他媳婦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賈母順著點了點頭,卻仍有顧慮:「只是單讓來旺代你去,恐怕扛不住事。你不知道,大老爺這些日子天天來我這兒磨,你家太太、二太太也沒斷過念想,連東府的尤氏都隔三差五來打聽。他們這一個個眼熱成這樣,我若把差事交託給你這邊,怕你身子弱,壓不住場面啊。」

  其實這事剛傳到王熙鳳耳朵里時,她心裡就已有了對策。

  此刻見賈母問起,便趁機把想法和盤托出:「老祖宗,東府不還有位將軍嗎?我看薔兒是個識大體、有分寸的,也不是那貪戀名利的性子。讓他來頂這個頭,想來誰也說不出二話。」

  這話一出,賈母頓時眼前一亮,她還真沒往賈薔身上想。

  畢竟賈薔除了前些日子犯過點錯,平日裡對兩府的事向來是能躲就躲,明明是個襲了爵的,倒活得像個透明人。

  可細一想,又覺得確實合適,論性子,賈薔不是那沒分寸的。

  論身份,也足夠壓場。

  況且賴大、賴二本是一家,如今兩府都查出他們貪墨的事,若單是榮國府的賴大,讓東府的人來管確實不妥,可如今是兩府同出一家罪人,賈薔來管便名正言順了。

  更要緊的是,王熙鳳與賈薔關係不錯,說話能聽進去,這邊派去的來旺再從旁協助,這般安排,倒真是周全得很。

  賈母越想越覺得妥當,不由得點了點頭。

  看著王熙鳳病成這樣,還能把事情想得這般透徹周全,賈母心裡不由得一陣欣慰。

  這鳳丫頭,可比她那個公公強多了!

  身子都虛成這樣,還能實實在在地想出辦法,解了眼下的難題,比府里那些眼高手低的人不知強出多少。

  方才她那點小心思,賈母此刻也懶得計較了,只當沒瞧見。

  她何嘗不知王熙鳳或許也從府里拿過些好處?

  可府里這盤根錯節的境況,她心裡有數,這孩子能把場面撐到如今,縱是有私心,那也是以公心為主的。

  又跟王熙鳳絮叨了幾句,王熙鳳還趁機說些俏皮話逗得賈母笑了好幾回,瞧得賈母越發疼惜這個孫媳婦,當即讓人從庫房裡取了些上等的參茸、燕窩之類的補品送來,又叮囑她好生休養,這才帶著人離開了。

  賈母剛走,剛才還病懨懨的王熙鳳頓時多了幾分精神。

  旁邊的來旺媳婦也從方才那副待罪的模樣里緩過來,臉上添了笑意。

  王熙鳳朝她點頭:「做得不錯,果然還是咱倆默契。今日這事我記你一功,回頭你男人去辦差,少不了他的好處。」

  來旺媳婦忙不迭地謝恩。

  王熙鳳又讓平兒把巧姐抱了出來,三人圍著孩子說了會話,這才散了。

  只是想到如何說服賈薔,王熙鳳心裡還有些打鼓。

  如今的賈薔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模樣,明顯是打定主意不摻和府里這些渾水,自己到底能不能說動他,實在沒底。

  不過……或許可以拉個說客,陪自己一同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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