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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面聖

2026-10-26 01:07:10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神京,通州碼頭。

  隨著一艘艘大船次第停靠在碼頭邊緣,率先有士卒快步下船清場。

  不多時,一片規整的區域便被圈了出來,緊接著,搬運貨物的人影陸陸續續從船艙里湧出,將沉甸甸的箱籠小心卸到岸邊。

  碼頭上原本忙碌的船工和圍觀的百姓都被這陣仗吸引,紛紛停下腳步探頭張望。

  這些日子,東南平定的捷報早已傳遍神京,大夥心裡都揣著數,近來從東南來的船格外多,瞧這船艦的排場,必是又有官老爺從南邊回來了。

  只是不知,這一次歸來的是哪一家的貴人。

  賈璉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時。

  此行他並非只來接李洛與薛蟠,府里已知曉幾家的妹妹要隨船進京,特意遣了他來。

  光是預備的馬車就有好幾輛,生怕怠慢了這些女眷。

  船剛停穩,薛蟠便急不可耐地沖了下來。

  在船上憋了這些日子,他早按捺不住。

  一眼望見碼頭邊的賈璉,他立刻大跨步跑了過去。

  賈璉起初還沒看清,只覺得迎面跑來的漢子有些眼熟。

  等對方走到近前,他仔細打量那臉,才猛然認出來,竟是薛蟠!

  

  他趕忙堆起笑容,高聲喊道:「蟠兄弟,一路辛苦!」

  薛蟠走到跟前,也是大大方方地回了聲:「璉二哥。」

  賈璉心裡暗暗稱奇,不過一年多未見,薛蟠的模樣竟有了這般變化。

  但眼下顯然不是細想這個的時候,他連忙問道:「一路上可還順利?幾位妹妹都安好?」

  「都好都好,」薛蟠大大咧咧地擺手,「幾位妹妹在船上相處得和睦,一路沒出什麼麻煩。」

  說著,他便拽著賈璉往船邊趕,「快,我帶你去見她們。」

  賈璉連忙回頭招呼身後的下人、嬤嬤們:「快把馬車趕過來,去接幾位姑娘下船。」

  此時的李洛正站在船舷邊,見薛蟠拽著賈璉往這邊來,連忙轉身招呼船上的眾人:「都收拾妥當了,咱們下船吧。」

  他這些日子雖常以黛玉的身份與賈璉打交道,但此刻當著眾人的面,該有的禮數半點不能少。

  剛一踏上碼頭的跳板,他便快步走到賈璉面前,拱手問好:「璉二哥久等了。」

  賈璉連忙側身避開這半禮,恭恭敬敬地回了句:「洛兄弟一路勞頓,快些歇息才是。」

  心裡卻暗自盤算,自家這位姑爺如今可是水漲船高,東南大捷立下奇功,這次回京指不定要升多大的官。

  更難得的是,他還未滿二十歲,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功績,放眼整個神京也找不出第二個。

  賈璉偷眼打量李洛,只覺他比去年初見時更添了幾分威勢。

  眉宇間那股沉穩幹練,早已不是尋常世家子弟可比,倒像是經了大陣仗的朝廷重臣,讓他不敢有半分輕慢,說話間愈發恭敬起來。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正打算動身回府,街角忽然傳來一陣「噌楞楞」的甲冑摩擦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混著整齊沉重的大踏步腳步聲,不多時,一隊禁軍便神色肅然地匆匆趕來。

  碼頭上剛才還圍著看熱鬧的百姓見狀,趕忙不迭地往兩側退開,瞬間讓出一條通路。

  待這隊禁軍徑直走到船前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李洛身上。

  李洛也心頭微沉,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敢問各位是哪個衛的?來此有何貴幹?」

  隊伍前快步走出一個小太監,臉上堆著幾分客氣的笑意:「武安伯安好。奴才是夏公公座下的,此番前來,是特傳陛下旨意,請武安伯即刻隨奴才進宮面聖。」

  李洛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位皇帝當真是片刻也不讓人歇息,自己剛下船腳還沒站穩,就要被催著往宮裡跑,簡直是拿他當牛馬用。

  可聖意難違,他只得對小太監說道:「這位小公公且稍等片刻,容我安排一下。」

  小太監自然是滿口應好:「伯爺請自便,奴才在此候著便是。」

  李洛轉頭對薛蟠和賈璉道:「勞煩兩位兄弟先將各家女眷送回府去,順便把我的行李物件也送到府里。」

  他的武安伯府,終於在他回京之前修完了。

  此番回京,總算有了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落腳之地。

  薛蟠拍著胸脯應下:「放心去吧,這裡交給我們!」

  賈璉也連忙點頭:「洛兄弟儘管放心進宮,府里的事我們會安頓好。」

  李洛這才跟著小太監往宮裡趕。

  皇帝倒還算體貼,早給他備下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穿行在街巷間,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眼下的京城上。

  說起來,離京已近一年,再看這都城,竟覺比先前好了不少。

  單看街邊叫賣的小販、往來穿梭的行人,便知去年京城那場大戰的餘波已漸漸散去,老百姓的日子正慢慢回到往常的軌跡。

  不多時,馬車便到了宮門口。

  望著那熟悉的朱紅宮牆與鎏金宮闕,李洛、在小太監的指引下熟門熟路地進了宮。

  穿過幾重回廊,干清宮的輪廓已在眼前。

  果然,剛到宮門口,便見那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階下等候,正是夏守忠。

  李洛心頭微動,畢竟許久未見,難免生出幾分想念,趕忙上前拱手:「夏公,許久不見,您身子可還安好?」

  夏守忠看著眼前龍行虎步走來的李洛,臉上漾開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這趟出京立了大功,模樣瞧著也比從前沉穩成熟多了,沒給咱家丟人。」

  李洛還想再說兩句,卻被夏守忠笑著催促:「快進去吧,陛下正等著你呢。」

  他知此時不是閒聊的時候,趕忙應了聲,轉身進了殿。

  殿內一如往常,皇帝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階下還站著一人,竟是林如海。

  李洛進殿時腳步微頓,下意識朝林如海投去一個帶著疑惑的眼神,林如海卻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目光。

  李洛沒法子,只得乖乖站在一旁,干瞪著眼等皇帝批完奏摺。

  過了一小會兒,御案後的皇帝才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回來了。」

  李洛趕忙應聲。

  他上下打量著李洛,緩緩點頭:「不錯,瞧著是比從前成熟不少。你說呢?林卿。」

  林如海聞言,鼻腔里輕哼一聲,語氣里的怨念幾乎要溢位來,連對著皇帝說話都沒半分掩飾:「哼,依臣看,倒還是老樣子,沒什麼長進。」

  李洛聽得一愣,心裡直犯嘀咕。

  雖說近來沒怎麼以黛玉的身份去見他,可前後也才月余未見,這老頭怎麼說話突然這麼不客氣?

  自己既沒招他也沒惹他,難不成是吃了槍藥?

  這一幕落在皇帝眼裡,倒讓他忍不住啞然失笑,朝著林如海搖了搖手指:「你呀你呀……這是知道自家女兒留不住了,滿肚子都是怨氣呢。」

  林如海被說中心事,老臉微微一紅,卻梗著脖子沒接話。

  李洛這才恍然大悟,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合著是為這事啊,林如海也太小心眼了。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與林如海置氣的場合,李洛依舊垂手立著,靜靜等候皇帝開口。

  半晌,皇帝收了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這次去東南,你做得不錯,該有的封賞少不了你的。還有你的婚事,朕也會替你做主。」

  說到這裡,皇帝竟輕輕嘆了口氣。

  李洛不禁有些詫異,明明是賞功賜婚的好事,陛下怎麼反倒嘆起氣來?

  這些日子他一門心思盼著回京成婚,倒沒多想朝中紛爭。

  就聽皇帝接著說道:「本來朝中不少官員對你們這批功臣的封賞頗有異議,不過都被朕壓下去了。只是……對那兩個人的處置,倒是個難題。」

  說著,他朝門口的太監遞了個眼色。

  那太監立刻會意,輕手輕腳地將殿門、窗扇一一關好,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彷佛凝重了幾分。

  「朕本想罷黜了他們,」皇帝的聲音壓得更低,「甄應嘉還好說,不過是個官員,罷了他的官職便是。可水溶……朕想削他的爵位,卻難如登天。」

  他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著:「且不說他這郡王爵位,更要緊的是,四王八公這些爵位都是開國初封的。你是沒瞧見,朕一提要削水溶爵位,連牛繼宗都快跳出來反對了。」


  李洛聽到這裡,心中瞬間瞭然。

  屁股決定腦袋,這話一點不假。

  縱然牛繼宗是皇帝的臣子,可他首先是勛貴。

  沒有哪個勛貴願意看到,自家傳承數代的爵位,能被皇帝一句話就輕易剝奪,今日能削水溶的爵,明日焉知不會輪到旁人?這是觸及了所有勛貴的底線。

  正當李洛斟酌著該如何回應時,皇帝卻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算了,不聊這些煩心事了。你剛回京,一路勞頓,且先回府好好歇歇。」

  他抬眼看向李洛,補充道:「該有的封賞旨意,還有婚事的安排,隨後都會送到你府里,一個都不會少。」

  李洛聽得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位陛下也是有意思,特意把自己從碼頭急召進宮,說了這許多,末了卻讓自己回府休息。

  早知如此,剛才在碼頭直接讓他回去歇著豈不是更省事?

  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敢露半分,他連忙躬身應道:「謝陛下體恤,臣遵旨。」

  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皇帝與林如海的大笑聲。

  皇帝指著李洛對林如海道:「你看,林卿,你這女婿終究還是被朕與你耍了吧?這下可算出氣了?」

  林如海忙起身拱手:「謝陛下體恤,那臣便代他告退了。」說著朝李洛遞了個眼色。

  李洛無奈躬身謝恩,跟著林如海退出干清宮,順道與夏守忠點頭示意,二人並肩往宮門口走。

  剛離了干清宮不遠,李洛便瞪著林如海:「您攛掇陛下把我叫進宮,就為了出這口氣?您真是閒的!我在東南待了一年,坐船坐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回京,您就這麼折騰我,良心不痛嗎?」

  林如海哼了一聲,腳步慢了些,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良心?你小子還有良心呢?老子剛才可是幫你解決了一件大事。這個點,你最好別跟我這麼大聲說話。」

  聽林如海說得理直氣壯,李洛方才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語氣也連忙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諂媚問道:「不知您老幫我辦了什麼大事?」

  他知道林如海連「老子」這種自稱都出來了,指定是真為自己下了功夫。

  可瞧著他這副模樣,林如海心裡反倒像是更氣了,頭也不回地甩了句:「問我作甚?回去自己問玉兒去。」

  說罷,他看都不看李洛一眼,腳步陡然加快,徑直往前走去,獨留李洛愣在原地,一時摸不著頭腦。

  這老頭今天氣性怎麼這麼大?

  李洛這才回想剛才跟皇帝的對話,總覺著皇帝不單是陪林如海一塊耍自己、幫他出氣,更像是在提前給自己打預防針。

  顯然,接下來如何處置水溶與甄應嘉,將會是樁棘手的大事,自己少不得要在其中盡一份力。

  只是林如海這莫名的氣性,他是真沒摸透來處,實在奇了怪了。

  不過眼下他倒不想糾結這些。

  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榮國府一趟,見見黛玉她們才是正事。

  想著,李洛快步出了宮。

  剛才送他進宮的小太監依舊在宮門外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李洛隨手摸出些銀子遞過去,小太監起初還連連推脫,他卻笑著硬塞到對方手裡:「剛回京,沾沾喜氣,拿著吧。」

  小太監這才謝恩收下,趕車時格外小心穩當,一路將他送到寧榮二府街口。

  剛到府門前的街上,李洛便愣了,好傢夥,這榮國府門口竟張燈結彩,紅綢繞柱,處處透著喜慶,熱鬧得跟要過年似的。

  他剛從馬車上下來,府里早有人迎了上來,一邊忙著行禮問好,一邊殷勤地引著他往府里快步走去。

  剛進府門,就見晴雯和雪雁一前一後蹦蹦跳跳地迎了上來。

  雪雁還好,畢竟知道內情,臉上雖帶著笑意,倒沒顯得過分欣喜,這小丫頭本就不是個會演戲的性子。

  可晴雯就不同了,臉上的開心幾乎要溢位來,眼睛亮晶晶的,步子都帶著輕快的雀躍。

  這些日子她在黛玉院裡住著,雖說姑娘待她不錯,日子也算舒心,可終究隔著一層。

  如今李洛回來了,她才算真正找到了組織。

  「爺可算回來了!」晴雯搶上一步,聲音里都帶著笑意,「老爺太太們在裡頭等著呢,念叨好幾日了。」

  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拉著李洛的袖子就往榮禧堂方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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