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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趣事

2026-10-26 01:07:34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干清宮暖閣內,李洛抄著手站在皇帝身邊,靜靜等著皇帝的決斷。

  「這事情,你覺著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話里不帶任何感情。

  李洛聽得明白,這是皇帝在問「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其人,只是水溶故作疑兵以求保命」。

  他往前站了站,努力讓聲音清晰:「陛下,我覺得像是真的。要不然以太上皇的心機,絕不可能被一個簡單的虛無縹緲的謊言困住。只有水溶真有憑實據,才能讓太上皇站出來親自為他作筏。」

  皇帝嗯了一聲:「你這話倒是沒錯。若不是這樣,朕那位父皇也絕不可能屈尊降貴來朝上見我。」

  他忽然話鋒一轉,看向李洛:「李卿,你說朕應不應該把這個孩子找出來呀?」

  李洛心中暗自腹誹,這皇帝啊,終歸是皇帝,說起話來有時還就是雲裡霧裡,非得讓下面人去猜。

  分明是自己想把人找出來,卻偏要借他的口來說。

  「陛下,臣認為人還是該找出來的。」他沒辦法,只能自己攬下這活計,誰讓人家是皇帝呢。

  「這人在外一日,便是一日的隱患。相信以陛下的仁愛之心,絕不會加害一個小小的孩子。到時候找個地方圈禁起來,錦衣華服、珍饈玉食供養著便是,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銀錢。」

  「好。」皇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他倒覺得這小子自從做了錦衣衛,懂了不少規矩,也有了分寸,做事漸漸有了成人的樣子。

  便隨意囑咐道:「這事你就查下去,有了線索隨時給朕訊息。反正你也有牌子能進宮。」

  頓了頓,又問:「對了,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可缺些什麼?」

  公務談完,做皇帝的自然要聊些私事拉近距離,總不能一直公事公辦,讓臣子覺得生分。

  

  李洛趕忙接話:「倒是不缺什麼,只是近些日子太忙,沒空管家裡這些事。要不然陛下給我放兩天假,讓我回家好好準備準備?」

  「這可不行。」皇帝拍了拍手,笑道,「你要是離了,朕的事誰來管?你那老岳父這些日子也清閒,讓他幫襯著打理,早日把婚事辦完,朕這心裡也能踏實些。」

  李洛笑著跟皇帝又聊了幾句,才走出干清宮。

  夏守忠依舊如往常那般,侍立在門外。

  前幾次都沒來得及跟他搭話,這次李洛特意走到他身邊問候:「夏公,多日不見,身體可還安好?」

  「好呢好呢。」夏守忠笑出一臉褶子,「這幾日我身子爽利了不少,陛下心情也好,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也能輕鬆些。」

  「您這身子輕鬆了,我可就累多了。」李洛故意嘆了口氣,「您是不知道,這些日子為了公務東跑西顛,腳不沾地的,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你這小子最是嘴懶,年紀輕輕不好好做事,倒跟我這老頭子聒噪。」夏守忠笑著斥了一句,兩人又閒閒說了幾句家常。

  正當李洛準備告辭時,卻見夏守忠對他微微遞了個眼色。

  李洛心中一動,順著他的勁,任由夏守忠拉著往邊上挪了幾步。

  就聽夏守忠壓低聲音,飛快說了句:「你且記住,有些陰私之事不可做得過深,最後的收尾,絕不能自己動手。陛下,終究是陛下。」

  話音剛落,他臉上嚴肅的神色瞬間褪去,又笑得像朵菊花,自顧自走回宮門口侍立,彷佛剛才那段話從未說過。

  附近的小太監和侍衛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彷佛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李洛朝夏守忠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頭也不回地出宮去了。

  夏守忠這是在護著他,提醒他守住分寸。

  皇帝終究是皇帝,有些事不能陷得太深,有些秘密不能知道太多。

  若是沾的「髒」太多,再得寵的東西,早晚也會被丟棄。

  出了宮,李洛心裡已有了計較,下一步得找個機會去玄真觀,會會那位躲在觀里的賈敬。

  那老頭是親歷過當年舊事的,肚子裡定然藏著不少秘辛。

  只要他還不想讓榮寧二府因為自己這點事,落得個「謀逆」的滅族重罪,就必然會跟自己透些實情。

  說起來,李洛還真沒見過這位賈敬。

  自打躲進玄真觀,他便對府中諸事撒手不管,每年只讓家裡送銀子去,連自家後輩上門拜訪都一概婉拒,便是祭祖也只每年露一次面。


  不過眼下他倒不著急登門。

  畢竟自己手頭的事也得忙活起來,總不能光顧著給朝廷跑腿,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拋在腦後。

  婚事雖有老岳父幫襯,但有些細節終究得自己上心。

  黛玉今日起得遲了些。

  昨日晴雯來府上傳信,這些日子她與李洛的通訊,基本都靠晴雯跑腿。

  聽說李洛昨日當眾落了賈赦的面子,她一時高興,便讓雪雁和紫鵑燙了兩壺酒,又自掏腰包讓廚房炒了兩道好菜,拉著寶釵痛飲了一晚上,夜裡還索性抱著寶釵同榻而眠。

  寶釵一早便起身回了自己住處,剩下黛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剛揉著惺忪睡眼起身略作收拾,就聽雪雁進來通報:「姑娘,迎春姑娘來了,說要見您。」

  黛玉心中不禁納悶,迎春平日裡最是不喜應酬走動,今日怎麼突然想起登門?難不成是來道謝的?

  也怪李洛,救了迎春這等事,竟沒在信里提過隻言片語,害得她此刻一頭霧水。

  沒法子,只得趕緊再理了理衣衫妝容,才喚人請迎春進來。

  迎春一進門,禮數做得一絲不苟,恭恭敬敬給黛玉行了禮,又小心翼翼地在板凳上坐下,才輕聲開口:「林妹妹,今日上門叨擾,多有得罪,還望不要見怪。」

  迎春這人什麼都好,偏偏性子怯懦,說話做事總帶著股扭扭捏捏的勁兒,實在不合黛玉的胃口。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黛玉還是揚了揚嘴角,吩咐道:「快快給姑娘上茶。」

  雪雁連忙端來乾果和熱茶,迎春又輕聲細語地道了謝。

  雪雁看著這般懂禮的迎春,忍不住偷偷瞟了黛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看人家多規矩」。

  黛玉立馬回了個白眼,那意思是「反了你了,還敢教訓起自家小姐了?」

  迎春瞧著主僕二人這眉來眼去的互動,心裡悄悄生出幾分羨慕。

  她也想活得這般自在隨性,可終究是做不到。

  「哪有什麼打擾的?你願來便來,今日來也好,明日來也罷,只要得閒無事,儘管來看我。」

  黛玉放緩了語氣勸道,「別總悶在房裡,平白讓自己憋得難受,多出來走走總是好的。」

  她真心希望迎春能開朗些,性子或許能慢慢變過來。

  可迎春此刻卻漲紅了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心裡像打了無數個結:這事該怎麼問黛玉?林妹妹會不會覺得自己唐突?她認不認識那個人?李洛姑爺有沒有跟她提過自己的事?

  無數念頭在心底翻湧,讓她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黛玉瞧著她這副扭捏模樣,心裡莫名竄起一絲火氣,卻又不好對迎春發作,只得耐著性子道:「你若是有話便直說,這裡沒外人。若是覺著害羞,我讓丫鬟們都出去便是。你放心,話進了我的耳朵,斷不會再傳到旁人那裡去。」

  見黛玉語氣溫和,迎春這才鼓起勇氣開口:「我來此,一是想跟林妹妹道謝,便是上次那嬤嬤偷我東西的事,你跟老祖宗說過之後,她已然被趕出府去了。我近日的情況,好了不少。」

  說著,她還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鄭重地表達謝意。

  黛玉隨意擺了擺手,笑道:「多大點事,還值得特意道謝?都是自家姐妹,我見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欺負你。」

  話說完,兩人間竟一時沒了話頭,屋中靜了好幾息。

  迎春捏著帕子,臉頰微紅,才磕磕巴巴地又開口:「昨日……昨日我不小心掉進了池塘里,幸得你們家姑爺路過,他身邊的人救了我。只是那人沒說什麼便走了,我想道謝,卻不知該找誰……」

  這話一出,黛玉腦子瞬間懵了,怎麼還有這事?李洛竟半個字都沒跟自己提過!

  再看迎春這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分明是心裡藏著事。

  一瞬間,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恨不得立刻把李洛抓來,讓他原原本本地把前因後果說個清楚。

  黛玉立刻追問:「那人長什麼模樣?身高如何?有什麼顯眼的特徵沒有?他身邊的人我都熟,你說出來,我便知道是誰。」

  一連串問題丟擲來,問得迎春都愣了愣。

  迎春定了定神,回憶道:「我只記得……他手上缺了幾根指頭。」


  她剛想再補充些細節,卻見黛玉眼睛一亮,連忙插話:「哦!我知道是誰了。」

  心裡那股像讀話本時的好奇勁兒越發旺盛,恨不得立刻知道後續。

  她看向迎春:「怎麼,你想找他當面致謝?」

  迎春怯生生地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自然是想的。只是……不知林妹妹能否幫我代為致謝,再送些謝禮過去?」

  「你若想致謝,交給我便是。」黛玉說著,用力拍了拍胸口,那蹦蹦清脆的聲響讓迎春愣了一下。

  迎春從袖口小心翼翼掏出一塊玉佩,遞了過來。

  黛玉接過一看,只見玉質溫潤通透,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她心裡清楚,迎春月例本就不多,這塊玉佩定然是花了大價錢的。

  黛玉摩挲著玉佩,才發現上面雕的是栩栩如生的麒麟紋樣。

  麒麟本是瑞獸,尋常人家佩麒麟玉佩不算逾矩,多是取「平安順遂」「前程遠大」的好意頭,看來迎春這心思,早已藏在玉紋里了。

  她點了點頭,語氣卻帶了絲揶揄:「這玉確實不錯,你放心,謝禮我一定替你送到,你的『心意』也必定傳達到。」

  說「心意」二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調,目光直勾勾盯著迎春。

  迎春被她看得臉頰發燙,心裡暗自嘀咕:林妹妹說話怎這般奇怪,「心意」二字咬得這麼重?自己明明只是單純道謝罷了。

  她定了定神,小聲問道:「林妹妹,可否告訴我那人的姓名和身份?」

  黛玉想了想,如實答道:「他叫李渭,算是我們家姑爺的弟弟,現任錦衣衛百戶,也算是個青年才俊了。」

  「原來是李姑爺的弟弟……」迎春在心裡默念,「渭水的『渭』,名字真好聽。竟然還是錦衣衛的武官……」

  她越想心越慌,若是他的官位再高些……剛想到這裡,便猛地掐斷了念頭,不敢再往下深想。

  黛玉在一旁看得真切,見她眼神閃爍、臉頰緋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這表情,分明就是有事!

  「你別說,倒還真挺合適。」黛玉心裡頭轉著念頭,「一個是悶得敲不出響的木頭,另一個是見血封喉的竹葉青,可不就正配著麼?蛇不就愛順著杆子往上爬?」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透著股荒誕的趣味,管他旁人怎麼看,這事她同意了!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趕緊把這新鮮事告訴李洛,這麼有意思的熱鬧,怎麼能只有自己一個人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家常,黛玉想留迎春吃了飯再走,可迎春說什麼也不肯多留。

  黛玉無奈,只得送她到門口。

  送走迎春,黛玉轉身便對雪雁道:「快,備筆墨,我要給李洛寫信!」

  她實在按捺不住,這等趣事必須立刻分享給李洛。

  另一邊,賈赦正獨自坐在書房裡,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桌案上擺著數十把形色各異的扇子,竹骨的、象牙的、烏木的,扇面有山水、有花鳥、有題詩,樣樣精緻。

  他一會兒拿起這把展開摸摸扇骨,一會兒拿起那把甩著扇風看看畫面,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雖說他指揮不動神京府尹,可五城兵馬司的裘良總得賣他這個「世叔」幾分面子。

  區區一個酸腐讀書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至於後果?賈赦壓根沒放在心上,一個無權無勢的臭讀書人罷了,誰會為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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