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無名站在房子前面,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家。這是一棟比較破舊的土坯房,一看就是經過許多年風雨的老房子。
按照譚無名的記憶,土坯房中間是堂屋,兩邊則是臥室,左邊正房是父母所居之處,而右邊那二間小房,一間是自己的,另外一間就是小妹所居之處。
「哥哥,你回來了。」梳著小辮的妹妹譚子宣站在大門口,親熱的喊道。
「小妹好。」譚無名對妹妹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一面緩緩向家中走去,推開自己陌生而又熟悉的家門,邁步踏了進去。
一個滿頭銀絲的中年婦人正在院子裡忙活,看到譚無名進來,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問道,「十三郎,你可回來了,你沒有事吧?」
婦人雙眼通紅,看到譚無名回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譚無名默然看著這一切,感情油然而生。
從談話中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婦人,應該就是他的母親王氏了。
「十三郎,年後就呆在家裡,外面太亂了」,這時從裡層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瘦削而蠟黃的臉上皺紋密布,正是譚無名的老爹譚通河。
看到家人關切的神情,父母滿頭的銀髮,譚無名看在眼前,不由得心頭一顫,艱難地張開了嘴巴,低聲道,「我沒事。讓爹娘擔心了!」
兒子平安歸來,全家人終於放下心來。
譚無名將高楚晴主僕兩人及謝林介紹給家人,說是在潭州縣城互相幫助,一起逃命回來的朋友,王氏見到自然是高興異常,她領著譚無名和高楚晴她們,走到院子裡的矮桌子旁邊,讓他們好好坐下,嘴裡說道,「十三郎,你們先坐下,娘給你們去弄點吃的。」
一旁的譚通河,清了清嗓子,說話了,「十三郎,爹爹等會兒帶你去譚家宗祠上香。」
「這次你能在縣城大難不死,就是得到了祖先的護佑。村里好些個族人,都是青年後生,聽說在縣城沒找到著落,現在還沒音訊,估計是凶多吉少。」譚通河一臉嚴肅的看著譚無名。
吃完飯,譚無名讓妹妹譚子宣招待高楚晴主僕兩人,而謝林去自己的房間休息,他則跟著老爹譚通河一起去譚家的祠堂。
譚家在本地雖非大族,但是也有自己的祠堂,目前的族長叫做譚通海,也是譚無名的大伯,譚通河是排行第三。
去祠堂前,譚通河先帶著譚無名去了族長家,這個在譚家村是規矩,後生出遠門回到家,都會例行去族長那兒匯報下自己的情況。
族長譚通海是譚家村少有的有學問的人,早年中過秀才,後來在本地的縣衙當過書吏,只是後來各地農民起義,才從縣衙回到家鄉。
他現在年紀大了,回鄉後開了間私塾,收費也要的不多,一年下來也就一兩銀子。可以說,譚通海是譚家村最有威望的人,大家遇到事情都會找他來商量。
譚通海的家,在譚家村非常顯眼,是一個青磚綠瓦老宅,它面闊三間,依次為前廳、天井、後堂。正門高懸著譚氏二字石刻匾額,旁邊一幅對聯寫道:半畝煙霞隨分樂,九重雨露自天申。
譚無名跟隨著譚通河進入前廳,正堂內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布袍,頭髮鬍子卻已經半白,下頜上的鬍鬚足有一尺長,飄飄然卻顯得有幾分仙風道骨。
「大哥,十三郎已安全回家,今天特地帶他去拜謝先人護佑。」譚通河雙手抱拳作禮。
「應該的!」譚通海神情凝重,繼續道,「譚家村有好些個村民,包括你四叔家的小孩,現在都沒訊息,估計在縣城是遭了殃,昨天村子裡好些人準備去縣城再找找!」
譚無名雙手作揖,施了一禮,「小侄見過大伯!」
譚通海拉著譚無名的手,端詳半晌,「十三郎,安全回來就好!現在縣城情況怎麼樣?」
「大伯,縣城百姓盡皆被韃子屠戮,整個縣城屍山血海,到處屍骸遍地!」譚無名簡單將自己在潭州縣城看到的情況再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營救何騰蛟的部分。
「那些個天殺的蠻夷韃子真不是人,殺了我們這麼多百姓,大明難道真的要完了?」譚通海眉頭皺得更緊了。
「十三郎,現在外面不安穩,到處打仗,前段時間還有強盜跑到隔壁村四處劫掠,你就先不要外出了。過完年後,再謀劃下在村里找些什麼農活做了。」譚通海憂心仲仲,也不知這亂世何時是個頭。
「這些強盜要是敢來侵犯我們譚家村,我讓他們有去無回!遲早有一天,我們也會把韃子趕到關外去!」譚無名怒目圓瞪,他心裡暗想,好不容易來到這個時代,總得為這個時代貢獻點什麼!
「說得好,十三郎!」譚通海雙眼微眯,驚訝的看著站立在一邊的譚無名,心裡想這小子回來後怎麼變了個樣,跟以前有很大不一樣?之前他雖然懂些拳腳功夫,但畢竟只會用蠻力,做事沒有主見,而且性子軟弱,很少說話,也更不會說什麼為家國承擔責任這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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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通海心裡有點奇怪,沒想到譚無名這次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說話不但有條理,而且竟然說出了這樣豪言壯語,在譚家村這麼多後輩中,還是第一次聽到。
見完族長後,譚通河就帶著譚無名往後山的祠堂走去。
譚家宗祠堂不大,修建在村子的最後面,祠堂四周特意種了一排的松樹,雖然已是寒冬時節,但松樹依然蒼勁翠綠,遠遠望去,給祠堂添了幾分莊嚴氣氛。
祠堂大門前清掃得非常乾淨,譚通河先走到宗祠外的水溝,挽起衣袖,無比虔誠的用水洗淨了手和臉,譚無名見狀,也依樣將手和臉,用水清洗乾淨,隨後跟著一起走進了宗祠大門。
自古以來,宗祠是姓氏文化的重要載體,是本地族人子弟開蒙上學的地方,記錄著一個家族曾經的輝煌,也是凝聚整個家族的紐帶。
即使是一貧如洗的窮苦百姓,雖然不能建造正式的祠堂,但也會在自己茅屋的角落,騰出一片空間來,擺放供桌,用來拜祭自己的祖先,這也成為很多窮苦百姓的精神支柱。
每年大年三十,是譚家村最隆重的日子,這一天,也是譚氏家族舉行祭祀的日子,譚家村的族人都會換上乾淨的服飾,大家共同在祠堂里,祭拜祖先。
在宗祠祭拜完後,譚無名就急忙趕回家。他聽大伯說起附近鄉鎮有強盜出沒,他想了解下具體的情況,以便儘快作出應對。他可不想還沒對抗滿清,就命喪在這些強盜手上。
回到家,譚無名顧不上休息,叫上謝林,然後拉上張鐵正和譚有文一起商議,他要好好思考下,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才能在這個混亂的時代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