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教完譚子宣和林初妍的算術,又到了譚無名準備送林初妍回家的時間。
和往常一樣,謝林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十來個騎兵在最後面。
譚無名騎馬和林初妍的馬車並行在中間,晚風在樹梢拂動,沙沙作響。
二人一路上沉默,除了間歇傳來馬嘶低鳴聲,除此之外,只有馬車發出的嗒嗒聲音。
時間彷佛靜止了…
林初妍無聲坐在馬車裡,看著馬車外的夜色,臉上一抹深思。
快到金塘村林家宅院時,林初妍從馬車上走下來,對譚無名招手說道,「我想下來透透氣,你陪我走走吧!」
譚無名聽後,翻身從馬上下來。
謝林見他們倆要走路,停了下來,遠遠跟在後面。
林初妍先是沉默了一會,隨後幽幽的說道,「譚公子是不是不願意理我?」
村道之上,林初妍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白衣若雪,清輝如霜,映著她美麗容顏熠熠生輝,在月光中不含有半分塵世之氣。
譚無名怔了怔,雖然早已練就了千軍萬馬中擒拿敵首的膽魄,但是單獨遇到姑娘時候,還是不免有點緊張。
「林大小姐怎麼會如此問?」
譚無名不由地撓了撓頭,不由得心想,難道是哪兒做錯了?
「為何你每次送我回家,都是一臉嚴肅,不苟言笑,一看就是不情不願的樣子。」
林初妍默然佇立,凝望著譚無名。
「讓林大小姐誤會了,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譚無名慢慢走上前來,抱拳作禮回答道。
「現在潭州縣的賊匪都被你平定了,你還有什麼可擔憂的事情?」林初妍聽了後,心中卻生出了淡淡的惆悵。
「滿清韃子正在我漢人國土上肆無忌憚,屠殺無辜,驅除韃虜,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譚無名鏗鏘有力回答道。
「每每想到此,就夜不能寐,恨不得將他們快點趕出關外。倒是讓林大小姐見笑了。」
「你有事情,不要一個人悶著啊,可以找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想辦法了,而且總不能每次都是我一個女孩子主動找你說話吧。」
林初妍語氣里夾雜幾分擔憂,她收回目光,轉過頭就見譚無名盯著她看。
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莫名有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林初妍心裡一沉,她還是頭一次在一個人的目光中,看到如此堅毅的力量。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林初妍怯生生地問道。
「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譚無名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不喜歡聽你叫我林大小姐,聽起來很彆扭,你以後直接叫我妍兒,可以嗎?」林初妍抿著嘴說道。
「啊!這...」譚無名不由得愣住了,這都啥事啊。
不等譚無名反應過來,林初妍登上了馬車,歪頭一笑,撒嬌道,「無名哥哥,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以後我也這樣叫你吧。」
將林初妍送到林家大宅,看著她走進院子裡,譚無名一行人返回譚家村了。
林初妍剛邁入大廳,只見堂屋裡亮著光,原來是她的父母正坐在堂上。
見到林初妍回來,二位老人站了起來。
「你這孩子,看現在什麼時候了,還知道回來?」說話的是林初妍的母親韋氏。
「這不是去學算術嗎?」林初妍低聲說道。
「你是女孩子,每次回來這麼晚,沒體統!沒家教!再不好好管管,真讓旁人以為,是沒爹教沒娘養的野丫頭呢!」
韋氏氣不過來,聲音大了起來。
「你老是往外面跑,以後該怎麼嫁人哪!」
「不嫁人正好,我才不要嫁人了!」林初妍氣呼呼的道。
「真不嫁人?如果是十三郎了?本來還想著怎麼去譚家村提這事了。」林朝光眯著眼睛說道。
「爹爹你又取笑我,不和你們說了!太晚了,我先回房睡覺了!」
林初妍羞紅了臉,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間了。
林初妍回到自己房間,將丫鬟入畫叫過來,讓她去偷聽下父母的說話。
入畫應了聲,關上房門,趕緊悄悄朝堂屋那邊走去。
「老爺,咱家就這一個女兒,怎麼能隨意許配人家?」韋氏在一邊皺著眉頭說。
「你懂個什麼?你沒見妍兒三天二天的往譚家村跑,不是為了譚無名,她去那兒幹嘛。」
林朝光不悅地看著韋氏,知子莫若父,她知道林初妍喜歡上了譚無名。
「他們譚家村一沒錢,二沒勢,我怕女兒去那兒會吃苦!」
「你是不是沒見過十三郎,那個年輕人很有前途,我擔心人家還不一定會接受妍兒了。」
「真有這麼厲害?」
「要不然怎麼會將初陽也放在那兒鍛鍊,以後我們林家會不會發達起來,就靠這個年輕人了。」林朝光從第一次看見譚無名起,就認為這個年輕人與眾不同。
「真要去譚家村提親?」
「當然,現在女兒既然喜歡上了他,我們就得抓緊,至少也得先訂好親,免得被其它人家捷足先登。」林朝光下定了決心。
林初妍房間內,入畫將她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和林初妍說了出來。
「入畫,老爺真的有說要去譚家村給我提親?」林初妍有點害羞地問道。
「小姐,老爺真是這樣說的,而且他說要儘快,免得被其它家捷足先登。」入畫笑著說。「小姐,你現在放心了吧!」
「哼,我才不要嫁給那個十三郎了!」每次都是自己主動,林初妍想起來有些不甘心。
「小姐,你是言不由衷吧,我見你每次看到譚公子,都是兩眼發亮了!」入畫吃吃笑著說。
「真的嗎?有這麼明顯嗎?」林初妍臉有點羞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喜歡去譚家村,可能就是為了看譚無名一眼吧,即使每次坐馬車跑這麼遠,她也不覺得辛苦。
「小姐,以後你如果去了譚家村,入畫是跟著你一起,還是留在林家?」入畫想到小姐以後要嫁人,不由得也鬱悶起來。
「你是我的貼身丫鬟,到時肯定跟著我了。」林初妍笑著說。
「小姐,你對我真好,我以後再也不和小姐分開了。」入畫聽到能跟著去譚家,也是轉愁為喜。
林初妍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譚無名黑漆漆的眸子以及那堅毅的眼神,今天是他們在一起,說話最多的一次。
總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讓她念念不忘。
心頭的那一池死水,一旦被激起漣漪,那就是風起雲湧,再也難以平復。
林初妍想著想著,輾轉反側,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