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發展來看,在接下來的這二年,南明反清陷入低潮期,明軍與清軍作戰中,敗多勝少,大批明軍先後降清,南明也丟失了江西、湖廣、兩廣等地,最後只能龜縮在雲南和貴州偏隅之地。
等到以孫可望為主的大西軍加入,才再次改變了整個抗清局勢,不過那還要等到1652年之後。
「是遇到了什麼問題?」譚無名轉過頭看向張熙宦。
「南明朝廷這邊,廣東廣西各地軍頭林立,各派互不服氣,互相拆台,現在這形勢下,還在窩裡鬥!」張熙宦說話完後,神色顯得有點喪氣。
譚無名回道,「不是還有兵部尚書堵胤錫堵大人嗎?」
「堵大人現在也是自身難保,我們年初就是投奔到堵大人那兒,要調動那些地方軍隊,難如上青天,做什麼都不順心,現在湖南江西都丟了,我們準備撤到廣西去。」
一旁的張山恨恨地說道。
「堵大人帶著忠貞營,準備去支援江西南昌,哪知到半路,南昌失守了,因此,只好退回廣東,廣東是李成棟的地盤,雖然李成棟已死,但他的部下都是一群軍閥,名義上反正,效忠南明朝廷,但他們擔心被忠貞營搶去地盤,因此,拒不開城門,還不時在後面襲擊堵大人。」
張熙宦面色越凝重,說到後面,語氣更顯氣憤,「原來堵大人準備借道廣東,返回廣西,但現在只能透過郴州,一路上不僅要自己籌糧,還要擔心清軍追擊,和廣東地方軍閥的襲擊。」
對於堵胤錫,譚無名非常尊重,他現任南明兵部尚書,不同於其它大臣,只在朝廷出謀劃策,他一直帶兵在外征戰。
由於南明朝廷中,內鬥不斷,而堵胤錫一直在外打仗,不能積極爭取自己的利益,結果受到排擠。而堵胤錫卻志不稍減,積極調兵籌餉,多次出征抗清。
但由於他手裡沒有屬於自己的嫡系軍隊,沒有培養自己的人馬,在這亂世中,要呼叫其它派系軍隊,去打敗清軍何其難也?
「可惜了堵大人,他是明末孤忠,最後一位有能力挽救明朝的大臣!」
譚無名不由得唏噓,這也是最初他不願意加入南明軍隊的原因,一群拖後腿的軍閥,只想著自己的利益,清軍打上門了還不忘內鬥,最後一起玩完。
「其實我們之前也想到了,督師走了,我們親兵團這幾十人,回朝廷也難,只是沒想到現如今,還是各自為戰。」
張熙宦眉頭緊皺,短短半年不見,看上去老了很多。
「不知道張大人是個怎麼打算呢?」譚無名聽了也是無奈,只盼著看能不能幫助他們。
張熙宦搖了搖頭,嘆道,「我們從江西撤退時,沒有跟大部隊,是走的長沙府這邊,準備去廣西再匯合堵大人。
在路上,我們想過了,在堵大人那兒不是長久之計。經過潭州縣,才知有你們這樣一支地方民團。」
「張大人,我們也有過一面之緣,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吧!」譚無名正色道。
「事到如今,在堵大人那兒也是無用武之地,可是我身邊帶著的這幾十名軍士,卻不想讓他們就這樣碌碌無為,他們一直有個心愿,想為何督師報仇,因此他們願為統領效勞,甘做牛馬!只求統領能夠收留我這些部屬!」
譚無名在那裡想著事情,張熙宦則是緊張地等著譚無名的決斷,這不僅關係到他自己的以後,還關係到這幾十名部下的下場,背井離鄉後,一旦沒有人收留,到哪裡都是最悲慘的遭遇。
就在張熙宦擔心的時候,譚無名開口道,「既然張大人願意過來幫助我,那麼我是求之不得了,我們現在也正好缺兵少將,以後那幾十名部下就都是我的兄弟了!」
說完,譚無名又站起來,厲聲說道,「在此向各位兄弟保證,不用說幫何督師報仇,我成立民團的目的,本身就是為了替我們潭州老百姓報仇,有朝一日將濟爾合朗帶到潭州繩之以法,以他的人頭來謝罪鄉鄰。」
看到譚無名臉上隱隱呈現肅殺之氣,渾身散發著迫人氣勢,在場的人不由暗自心驚。
雖說譚無名還只是一方民團,但能感覺到他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鐵血肅殺之氣。
「無名,我們沒看錯,讓他們跟著你,是最好的選擇,從第一次看到你起,我就知道你是個做大事的人!」張熙宦同樣站起來,緊緊握住譚無名的雙手。
「張大人,你不留在這兒?」
譚無名以為他嫌官職小,於是笑道,「我們正在計劃攻占潭州縣城,到時還需要張大人給我們出謀獻策了。」
「無名誤會了,我現在還是南明的官員,而且督師讓我跟著堵大人,堵大人身邊正缺人,我還是要回去廣西的。」張熙宦聽到譚無名要攻打縣城,兩眼放光,隨即又黯淡了下來。
張熙宦此行除了帶走五個親隨及何之凱外,其它四十多名騎兵都留了下來,譚無名隨即將他們編入謝林的騎兵隊,同時張山擔任騎兵連副連長。
交談完事項,譚無名帶著張熙宦一行就地參觀了湘營。
張熙宦看到現在民團兵強馬壯,已經有一千多名鄉兵,裝備齊全,長刀長槍、軟甲護身,而且鄉兵訓練的內容及強度遠遠超過官兵,他不由得打從心底里佩服譚無名。
看著場上彪悍的鄉兵,張熙宦百感交集,顫聲道,「好一個精兵強將,無名帶兵果然是有一套!將這些騎兵交給你,看來是再合適不過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熙宦帶著何之凱一行來到湘營,和譚無名道聲告別。
「無名,後會有期!」
「張大人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留在這兒?」
張熙宦面色凝重,沉聲道,「再難也要堅持下去,這是督師的遺願!」
說完後,張熙宦隨即翻身上馬,抽鞭遠去。
「走罷!」何之凱也躍上馬匹,領著隨從們緊緊追在了張熙宦身後。
看著張熙宦遠處的身影,譚無名心中浮現出了一絲敬意,他突然理解了張熙宦的痛苦與憤怒。
南明糜爛至此,像張熙宦,堵胤錫這些官員縱有拳拳愛國之心,以他一人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