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槐安的記憶到此戛然而止,螢幕上出現了連串的雪花。
技術人員趕緊暫停了記憶提取裝置,站起身對李長山稟告:「法官大人,這段記憶提取完畢,我們準備提取下一段記憶的時候,發現陳槐安的精神波動很大,強行提取……恐怕會傷害到他。」
李長山微微皺眉,法庭上也陷入了一片寂靜。
從剛才影片當中記錄的經過來看,陳槐安已經離開了林芹妃,雖然他打了林芹妃一通,但是,畢竟陳槐安沒有下殺手。
那陳槐安為什麼要當著老婦人的面,承認是他殺了林芹妃?
還有第二個問題……
就是從陳槐安的所作所為上,大家已經越來越傾向於……
他是臥底!
他……真的是一個臥底嗎?
法庭上的眾人都遲疑的看著陳曉君。
如果陳槐安不肯說,那作為他的女兒,陳曉君總能知道一些什麼吧?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自己,陳曉君真的都被氣笑了,她咬牙說道:「你們真的相信,陳槐安這個畜生是戰部的臥底?呵呵,別他媽的搞笑了!如果戰部派遣他出去,就是戰部最大的失誤!」
祝列微微皺起了眉頭。
陳曉君說話可能是無心的,但是,祝列絕不可能讓她在公開的場合這麼說。
還不等祝列說話,陳曉君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改口道:「祝統領,我並沒有侮辱戰部的意思……好,我就當做他是一個臥底,但是,我要問問你們,他殺了我的爺爺、奶奶,殺了他的妻子,殺了兒子,這件事你們又怎麼說?」
祝列有些訝然。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他無話可說。
陳曉君指著自己的胸口上的照片,大聲的說道:「我不說別的,你們睜開眼好好看看,我爺爺和奶奶辛苦一輩子,他們早就是滿頭白髮,到了臨死的時候,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過,就是因為陳槐安這個狗雜碎!
你們能想像,他們在吃飯的時候,被人打碎了玻璃嗎?能想像他們回到家門口,牆上被人刷了紅色的油漆,書寫著『殺人犯全家不得好死』嗎?能想像他們好不容易睡著,就被人鑼鼓喧天的震醒嗎?」
陳曉君眼裡已經飽含了熱淚,她的聲音顫抖:「不能,你們全部都不能!更別說我媽媽被打的跪地求饒,找工作四處碰壁,被噁心的人從樓上推下來,差點摔死……你們這些人只看到了陳槐安的報警,卻忘了他噁心的一面!」
隨著陳曉君的連串逼問,法庭上的都是沉默了。
的確,陳槐安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不能因為他的一點點善念,通知了警方,他們就輕易的改變了自己的立場。
如果陳槐安是故意通知警方,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呢?
那又怎麼說!
沉默的法庭上傳出來議論。
「對,陳小姐說的沒錯,我就不信陳槐安這個殺人惡魔,真的會有那麼好心!」
「我也不相信,他讓林芹妃報警,一定是別有圖謀!」
「陳槐安,有點人性你就不要反抗,讓我們看完你的記憶!」
聽到陳曉君的話,螢幕上忽然再次恢復了正常。
陳槐安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滿臉淚痕的陳曉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陳小姐,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沒有讓父母過上好日子,讓他們晚年還提心弔膽的生活,我道歉,我,我對不起他們。」
陳槐安眼睛通紅,渾身止不住的輕顫。
陳曉君卻用力的一甩胳膊,指著陳槐安的鼻子:「陳槐安,你他媽的現在想起來道歉了,我爺爺、奶奶都死了,你下地獄去跟他們說吧!我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背上罵名,因為我有一個殺人犯的爹!」
陳槐安原本微微輕顫的身體,忽然不再顫抖。
原本他以為自己死了,女兒就會解脫,但是他忘了,女兒又怎麼解脫?
她一輩子都是殺人犯的女兒!
陳槐安定定的看著陳曉君,臉上無悲無喜,淡然的開口:「女兒……」
陳曉君大怒:「不要叫我女兒!」
「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陳槐安這次沒有退縮,他提高了幾分聲音,將法庭上所有的聲音都壓制下去。
他聲如洪鐘,面色坦蕩的開口:「女兒,我是殺了你全家,這一點我不去否認,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自己的小家,但,我陳槐安問心無愧!因為,我對得起整個國家,整個民族,全部的人民,即便是走到今天,我也根本沒忘記國家對我的培養!」
祝列和李長山都是一愣。
陳槐安……
這是打算暴露出來自己的底牌了嗎?
陳曉君卻哈哈大笑,笑的情難自已:「畜生,畜生,你他媽的別說一些好聽的,逗我發笑了行不行?你連小家都對不起,我憑什麼相信你對得起國家?問心無愧,你還有良心嗎!」
陳槐安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他沒有理會憤怒狀態下的陳曉君,而是看著李長山:「法官大人,之所以我不願讓技術人員繼續提取我的記憶,是因為接下來就是事實的真相……現在我不再反抗,你們可以隨便的提取,但……我有一個要求。」
李長山有些困惑,遲疑的問道:「什麼要求?」
陳槐安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眼睛裡沒有了複雜:「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播放了我全部的記憶之後,請求你們給陳曉君換一個名字,換一個身份,讓她不用再頂著殺人犯女兒的帽子生活!」
李長山遲疑的點頭。
說實話,陳槐安的要求並不過分,換一個身份對於法庭來說,就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
他們為什麼要答應這個請求呢?
陳曉君冷笑的開口:「陳槐安,你想什麼呢?這場審判是全國直播,有少人都盯著影片媒體,換一個名字,換一個身份,我就能開啟新的人生了嗎?從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的名字就跟恥辱繫結在了一起!」
陳槐安眉頭皺起,有些無語的搖頭。
他自責的嘆了口氣:「女兒,是我害了你,但是,你的父親真的不是一個殺人惡魔……算了,還是你們自己觀看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