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這話一出口,陳槐安當場就是怔住。
他愣在原地不說話,法庭上的,幾乎所有的觀眾、所有的陪審都愣住了。
他們雙眼茫然的看著林雪,渾然想不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
他們都看過陳槐安的記憶,都知道朱雀原本是戰部中人,不慎被紅姐抓住,當著外人的面,跟陳槐安有過錯誤的一次。
她跟陳槐安接觸的時間很短,這憑什麼說愛?
林雪見陳槐安僵硬的坐在那裡,自古自的說道:「槐安,你不用這麼緊張,我真的是很好奇,只想知道答案,卻沒想過破壞你的家庭……呵呵,在剛跟你發生了之後,我想過自殺,因為女孩子的清白,是比性命更加寶貴的東西。」
林雪自顧自的,說了很長的一段話:「鄧建國統領怕我想不開,把我單獨的看押在一間房間,幾乎將能傷人的東西都拿走了,每隔半個小時,十幾分鐘,就會有人來看我,看我是不是要尋死。」
林雪喟然一嘆,用手拖著自己的香腮,聲音裡帶笑,緩緩的回憶:「後來,聽說你受傷了,也知道了我懷孕的訊息,我就突然不想死了,跑到漁船那裡照顧你……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雖然你不能動彈,但是,我找到了在家的感覺,家的溫暖,或許,跟我從小是個孤兒有關?我不知道。」
「再後來,你離開了小船,我知道你肩負著使命,所以並沒有攔著你,我一個人在小船上等著你,漫無目的的等,甚至林紅德都是在小船上出生的。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但我的第一次,也只屬於你,真的屬於你。」
「我嘗試過忘記你,甚至還發瘋似的談戀愛,但當他們觸碰到我的身體,摟著我的腰的時候,我就說不出的噁心,想吐,哈哈……再然後,看著林紅德一點點的長大,我把全部的愛傾注在他的身上,每當看到他,就想起了你。」
「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匆匆忙忙,我也來不及問你,來不及說……就這樣,在煎熬中過去了十年,知道你再次回到龍國的訊息,我又怎麼能不趕過來?怎麼能不問清楚,這麼多年在我心裡的困惑?槐安,請你很嚴肅的回答我,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哪怕一點,愛過我?」
林雪目光炯炯,陳槐安卻沉默了。
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朱雀?
事實上,朱雀長得非常漂亮,陳槐安又奪走了她的第一次,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儼然成為了自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但是,這能是愛嗎?
真的能是嗎?
非常重要,不等於就是愛。
陳槐安想要告訴朱雀,那不過是一場任務,但是……
他看到林雪期待的目光,又有些糾結。
真的很糾結。
就在他陷入沉默的時候,彭的一聲巨響,在法庭上響起。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憤怒的回頭。
卻看到林紅德痛苦的,睜開血紅的眼睛,大聲咆哮:「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陳槐安,你故意在記憶當中加入了這個橋段,這不可能是真的!我媽媽怎麼可能問你這個問題,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不可能!」
林紅德好像真的瘋了,嘴裡只會說的「不可能」。
陳槐安的臉色,也是異常的痛苦。
如果他當時能夠說愛她,是不是,林雪就能聽自己的話,就不會固執留在雲城?
是不是她就不會死亡啊?
當年的自己,到底做了多少錯事!
陳槐安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李長山看到林紅德失控,敲了敲手裡的木棰,搖頭說道:「原告林紅德,你的抗議無效……這是陳槐安的記憶,記憶根本就做不了假,希望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否則我們只能休庭。」
聽到休庭,法庭上的眾人都紛紛開口,勸說林紅德。
「林紅德,我們都同情你的遭遇,但是這畢竟是已經發生的事,你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啊!跟我一起看著陳槐安怎麼回答,這不行嗎?」
「就是,你讓陳槐安播放的你母親死亡的真相,現在他已經把前因後果都播放出來,你怎麼不滿意啦?」
「實話說,你有沒有為你的媽媽考慮過?這些年,她辛辛苦苦拉扯你,真的容易嗎?陳槐安不管是人是鬼,都是你媽媽的第一個男人,可能也是她今生唯一的一個男人,你知道她心裡怎麼想?」
「林紅德,別鬧了,慢慢看……」
面對眾人好心的言語,林紅德卻真的大怒!
他奮力一甩衣袖,沖著那些人大聲咆哮:「你們知道什麼,不懂得就給我閉嘴!你們只知道同情陳曉君,憑什麼?就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子,就應該享受到你們大家的偏愛?別忘了,我也有童年!」
林紅德雙目圓整,恨不能去吃了陳槐安:「小時候,別人也罵過我沒有父親,我哭著回去告訴媽媽。媽媽笑笑,跟我說,我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接受了國家的機密任務,所以才不能回來看我們母子!
媽媽說,等父親完成任務,我們一家人就能在一起,永不分離!在這樣的信念下,我媽媽等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但是,最後的她,完全也沒想到,會死在陳槐安的手上!
現在,這個殺人兇手在我的面前,播放了我媽媽委屈問他的影片,你們說,你們告訴我,我應不應該憤怒,應不應該做出你們這些人,難以理解的舉動?你們說,你們告訴我,說,說啊!」
應該,真他媽的應該。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林紅德說的,他也有童年。
陳楚生的童年怎麼樣,他們不得而知,雖然林哺心跟陳槐安也是聚少離多,但是,至少陳楚生是有父親的。
陳曉君更不用說,陳槐安以龍天罡的身份,都補償給了她。
但是,林紅德呢?
別忘了啊!
林紅德出生之時,是完全沒有罪的,他憑什麼享受不到陳槐安的父愛?
陳槐安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站在被告席上,顫抖的開口:「小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只記得你母親臨終交代的遺言,她說,讓我帶著你,狠狠地收拾你,這樣你才能成為像我一樣,打不垮的漢子……是,我,我錯了,我忽律了你的童年,對不起。」
對不起?
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怎麼能夠!
林紅德要殺了陳槐安,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他的母親!
林紅德咬牙笑出了聲音,他學著陳槐安語氣,大聲說道:「收起來你的對不起,我根本就不屑!我倒是忘了,『陳槐安的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但是,卻獨獨不包括對你』……陳槐安,這話是你剛才自己親口說的,拉出的屎尿,你又怎麼能吞回去?」
林紅德笑的有些癲狂,他好像聽到了最大的笑話,自問自答:「也是,陳槐安說話,哪一次不是真真假假,賣了別人,別人還得幫他數錢呢!哈哈,拉出來的屎尿,被他吃回去又能怎麼樣,別忘了,他是吃人的惡魔,吃人的時候,還得問人家有沒有辣椒麵,這個畜生!」
陳槐安看著林紅德,想說什麼,卻終於因為愧疚而低頭。
林紅德更加得意,而看到父親忍讓到了這個程度,陳曉君再也忍不住!
她怒氣衝天的走到林紅德身邊,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將林紅德笑聲堵在腹中,將全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林紅德呆呆的看著陳曉君,狠狠地握緊了拳頭。
實話說,來自於骨子裡的血脈威壓,這個姐姐對他而言,確實讓林紅德不敢反抗。
林紅德後退一步,避開陳曉君的巴掌,咬牙怒吼:「陳曉君,你憑什麼打我,憑什麼打我!!!!這是我跟陳槐安之間的事情,你根本沒有資格過問,也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你給我滾!」
陳曉君冷冰冰的看著林紅德,搖頭說道:「林紅德,我根本不想管你的破事,你跟陳槐安有著什麼樣的過往,我不清楚,但是,你真的不要忘了,陳槐安是你的父親,如果不是他,根本沒有你的生命!這一點,哪怕是到了世界毀滅的那一天,你也改變不了!」
林紅德狠狠地咬著牙,渾身顫抖。
他不願承認自己是陳槐安的兒子,可事實就擺在這裡,讓他無話可說。
法庭上的眾人也是搖頭嘆息。
陳曉君指著大螢幕,指著朱雀,說道:「現在,陳槐安不過是播放了跟你母親的過往,讓我們看到了朱雀的心聲,她不單單是戰部中人,也是一位女人,女人有追求自己愛的權利。
我也很複雜,也很猶豫,但這些都是上一代人的愛恨情仇,我們做子女的,有什麼權利去干涉,有什麼資格說不可能?還是說,你想借著朱雀的事,引出你悲慘的童年,進而獲得觀眾們的同情?」
林紅德牙齒都要咬碎:「我沒有!!!!」
陳曉君悲哀的搖搖頭,認真的說道:「沒有就好,林紅德,你仔細的想想,陳槐安充當天王集團的臥底,他的很多事都是我們難以理解、無法接受的,他是不是真的有錯,是不是出賣了整個國家,這些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
陳曉君此刻表現的十分大度,回頭看著陳槐安:「至於陳槐安跟朱雀是否產生了感情,真的,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