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滴，看你這表情，是還沒和他和好？」老頭敏銳的察覺到李成玉的情緒，說道：
「成玉啊，你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爹那人除了好命，其實還是有優點的，嗯，比如……生性風流，喜歡打兒子？」
老頭搖搖頭，知曉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嘴，「不是，不是，成玉啊，你別往心裡去。」
李成玉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不說話。
老頭察覺到自己尷尬的處境，打哈哈，「那啥，畢竟你們是父子，就算再怎樣，也不至於好幾年不回去見一面吧。
「其實你那好命的老爹，心裡肯定是惦記著你的，這一點老頭子我是比較篤定的。」
李成玉自顧自地拿過老頭手中的酒罈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給他倒了一杯。
握住酒杯的手止不住地攥緊，反應出他的心境並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我剛才跟你說的，我不是被人帶到大元了嗎？」
李成玉突然開口說話，喝了一口酒，皺了皺眉頭，「這酒……真難喝。」
「嗨，你這小子，這可是老子存了十幾年的。」老頭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表情頓時不對勁。
接著，他一口吐了出來，「艹！怎麼酒氣都散了？！誰給我的罈子開了縫？！」
老頭一臉惋惜，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一臉八卦和好奇。
「你接著說，接著說。」
「我猜的沒錯，應該是他派人把我救出來的。」李成玉聲音低沉，又喝了一大口已經餿了的酒。
那種滋味，就像洗鍋的抹布，多年未洗，然後又用來擦了擦泔水桶那種味道。
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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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此刻李成玉的心。
老頭一驚，似乎沒想到李成玉會說出這樣的話。
糾結了一會，他緩緩道來，「那你，打算如何，回去嗎？」
「呵呵，回去？」李成玉自嘲的笑了笑，「我不過一私生子，回去幹嘛？爭奪皇位嗎？和那群人一樣？」
「我對皇位沒有興趣，而且他天命九品，我死了，他都不會死，他是不死的……」
老頭高傲的仰起頭，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是人，就不可能是不死的，只不過比常人活得久一點罷了。」
「李二那個小子，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還沒你現在大呢，不也是一個臭小子嗎？」老頭吐槽一句：
「可誰能又能想到，他會成為一代帝王？殺兄囚父？」
說著，他又調笑一句，「現在又淪落了一個喜歡欺負兒子的名頭？哈哈，想想就叫人歡喜啊。」
李成玉久久不語，跟隨著老頭的話，似乎記憶被拉回到從前。
沒錯，他是當今大唐帝王，李世民的兒子，準確的來說，是私生子。
可能，他的生來就是錯的，一個本不應該降生在世上的人。
可他偏偏就活了下來，侍女所生。
生來卑劣，不配入皇室，就連他親爹李世民，都不待見他。
在他小時候的記憶里，只有母親孤苦伶仃的一個人照顧他。
兩人生活在一個窄小的洗衣房裡，白天的時間，幾乎都是他自己度過的。
唯有晚上的時候，母親會小心翼翼的拿回一個完整的雞腿。
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可那一天，他再也沒有見到自己的母親。
昏暗的洗衣房了，只有自己孤獨的蜷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的摟著一塊母親留下來的東西。
一塊他親爹的玉佩。
那是母親視若珍寶的東西，一個侍女，愛上了帝王。
這本就是個錯誤，本身就是錯誤，而有了李成玉，更是錯上加錯。
侍女成功嫁給帝王，並且成為皇后的事情，只能出現在言情小說中。
那一天，這個老頭推開門，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拿著一壺酒，一壺御賜的酒。
「小子，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吧。」
老頭教他習武，教他為人處世，教他如何成為一個人。
李成玉至今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以老頭來稱呼。
「娘……」李成玉突然喃喃一句，「可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突如其來的吶喊，讓小小的屋子內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氣氛沉默，降至冰點。
「我不會原諒他，一輩子都不會！」李成玉突然起身，發泄似的大喊：
「世人會說他是個好帝王，是個千古明君，世人會按照他的想法，傳頌他的豐功偉績，傳頌他的功德，可我不會！！
「我沒有父親，我只知道，是他，害死了我娘，是他！！」
李成玉罕見的一次性說出這麼多話。
老頭沒有搭他的話，靜靜地喝酒。
李成玉獨自一人大喘氣，俄頃，他的情緒慢慢穩定，又緩緩的坐下。
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臉上又重新恢復了平淡的表情。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久久無言。
「看來我以前教你的，還沒全忘乾淨。」老頭欣慰的點頭，嘆息一聲，「一轉眼，你就已經這麼大了。
「那些話，想說很久了吧，壓抑自己的情緒是件很辛苦的事情，當它爆發出來的時候，往往會帶來更大的傷害。
「所幸，你這些話是在我這裡說的。」
老頭眼神突然凌厲的看著他，「成玉，我告訴你，如果這話被其他人聽見了，或者被你爹李世民聽見了。
「你鐵定死在他前頭！」
「別看我總說他是個好命的傢伙，但那好命之下，是一顆心狠手辣的心！」
「記住，這些話，在我這裡說說就行了，萬萬不可被其他人聽去。」
接著，老頭好像還要再說什麼，可是突然一頓，眼神又恢復了剛才那個童心未泯的老小孩。
「你那個朋友，好像醒了。」
「真的？！」李成玉忽的站起來，瀾影醒來的訊息，似乎衝散了他煩躁的情緒。
因為在他心裡，造成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原因。
還讓瀾影為他受傷，這讓他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愧疚。
因為某些原因，他對瀾影總有一些虧欠的感覺。
畢竟，自己可是騙了他五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