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昂矛盾之極,這個可是親情與前途之爭。
一個有可能關係自己仕途,一個卻是自己小妾舅子。
他打量王子和,王子和不敢與他對視,低下頭去。
劉昂看了祥瑞,又看了王子和。
畢竟兩人關係已經挑明,而且王海已經表明態度。
他僅僅是他族叔,而自己卻是他姐夫。
人言可畏呀,劉昂嘆息一聲,也對辛志才提出同樣的要求。
如此祥瑞事情,對王海及劉昂官途還是有一定影響,他不署名,也是另外一種處罰。
辛志才沒有回答,而是望著趙平問道:「平兒,你覺得如何?」
辛志才能夠說出此話,心裡已經把趙平當成自己子侄看待了。
「平兒稟告叔翁,王子和之事任憑叔翁處置。」趙平頓時明白辛志才的意思,於是雙手一拱回答。
辛志才哈哈大笑,上前親切拍了拍趙平肩膀。
畢竟他是一縣父母官,職責之一就是的和稀泥。
他笑著對劉昂與王海說道:「王子和之事,就任由王教授處置吧。」
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他要看看王海兩人如何處理王子和。
「趙平對你大人大量,還不快給趙平道歉?」王海上前,板著臉對著王子和上前說道。
王子和鐵青著臉,委曲之極,趙平明明比我還小,為何竟然成為大人了?
什麼是大人,就是父親長輩之類,或者官員才能稱謂大人。
普通老百姓見到官吏如何自稱,一般都是小人。
但是現在是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恭恭敬敬來到趙平面前。
他臉上堆滿笑容,雙手向趙平一拱:「子和受奸人誤導,考慮欠佳,影響惡劣。現在誠心向趙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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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一驚,難道王子和是受到別人信件教唆的緣故。
一番衝動之下做出人神共憤的事情,後果嚴重了。
如果是這樣,看來事情確實複雜。
「王子和,吾等是同窗,看在同窗份上,與你不一般見識。但是你誣告是工匠,應該向他們道謙。」趙平大度一揮手,卻提出一個王子和極為難堪的要求。
士農工商,士子地位最高。
工匠地位僅僅比商人地位高點,地位不如農民,更不如士子。
讓他工匠道謙,豈不是讓身份降低到商人一般。
王子和聽到此話,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一口老血差點吐了出來,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看到王子和猶豫不定的樣子,趙平嘴角勾勒戲謔一笑。
他淡淡說道:「為了表達子和的誠意,請你寫好一篇文章,在《大宋中華報》道謙。」
王子和聽到這裡,嘴巴張得大大的,差不多能夠寨進一個鴨蛋,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口裡道謙他已經不願意,根本沒有料到趙平要求他登報導謙,豈不是讓天下之人都知道。
趙平這是給他揚名,不過讓他臭名遠揚,這是遺臭萬年。
他臉上就像被人抽了無數個大嘴巴,臉上火辣辣,恨不得把腦袋立即扎進褲襠裡面,此時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王海恨恨地瞪了王子和一眼,覺得趙平這個已經是最好解決法子。
畢竟,王子和在沒有證據的情況,要求對工匠殺頭,乃是置之於死地。
「老夫代替侄兒答應。」王海感激看了趙平一眼,對著趙平拱手一禮。
趙平急忙不敢,王海乃是學堂教授,哪裡能夠接受他禮節。
辛志才也沒有怎麼理會王子和,而是轉頭問袁學正與舅舅拱手一禮說道:「小縣聽說爾等分別寫了一本書。袁學正寫的是《唐詩三百首》,李舉子寫的是《長短句三百首》,可有此事?」
袁學正與舅舅不禁看了趙平一眼,這裡多多少少有趙平功勞。
但是知縣已經這樣問了,知道已經被當今知縣定性為兩本的作者,只好拱手還禮硬著頭皮稱是。
辛志才不禁大樂,上天確實照顧他。
辛志才高興看了手中的雪鹽,又看了袁學正與舅舅。
雪鹽是物事祥瑞,《唐詩三百首》《長短句三百首》可是文化祥瑞,《大宋中華報》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有了這三種祥瑞,又有遠超其它州府的稅賦,他不想晉升都難。
讓人奇怪的是,而這些好像都與趙平有關。
上天果然眷顧他,安排趙平來到身邊,給他帶來無盡好好運。
雖然心裡極為得意,但是一臉嚴肅說道:「昌元縣果然是人傑地靈的地方。不但有祥瑞雪鹽,還有《唐詩三百首》及《長短句三百首》及《大宋中華報》這些祥瑞。」
劉昂、王海等人心裡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為了王子和之事,他們都可以在上面署名。
可是看到眼前垂涎欲滴的政績,全部都是因為王子和的緣故,全部都不能署名了。
兩人臉色又變了又變,恨恨瞪了他一眼。
王子和尷尬到了極點,才知道自己闖下彌天大禍,腦袋緊緊挨在胸口之上,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請袁學正及李舉子把完整的的《唐詩三百首》及《長短句三百首》書本給本官。本官擬與祥瑞雪鹽一起上報朝廷,朝廷必有重獎。」辛志才看到劉昂彷佛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裡偷偷高興到了極點。
袁學正與舅舅又驚又喜,沒有想到竟然有如此收穫,上前拱手感謝。
辛志才分別看了袁學正及舅舅一眼,說道:「袁學正的《唐詩三百首》才氣縱橫,本官舉薦虛銜從七品以上;李舉子《長短句三百首》讓人敬佩,本官舉薦賜予同進士。」
袁學正及舅舅不禁大喜,這個是真正的乾貨。
辛志才是朝廷下派下來,自然在朝廷有人緣,至少已經有一半的希望了。
辛志才又看了趙平,然後看了娘親所坐的孝母車。
他微笑對著趙平說道:「大宋以孝治天下,平兒發明孝母車,當稱得上天下孝子。平兒,天下還有不少父母都有腿疾,也需要你的孝母車呀。」
這個當然也是辛志才的政績,他更需要錦上添花。
趙平知道辛志才的意思,上前拱手說道:「多謝叔翁的讚賞,小子也覺得獨樂不如眾樂。三天之後,小子把孝母車的圖紙獻給叔翁。」
孺子可教也,竟然如此上路,辛志才上前親熱拍了拍趙平的肩膀。
辛志才上前對戴著帷帽的娘親深深一禮,極其鄭重說道:「嫂嫂在上,小弟有禮。小弟聽說嫂嫂發誓此生不嫁,不但含辛茹苦獨自一人把平兒拉扯長大,又教導有方讓平兒成為天下揚名《紅樓夢》的作者,乃是天下婦人之楷模。」
「縣尊過獎。」娘親一邊萬福還禮,口裡謙虛說道。
能夠被知縣稱為嫂嫂,可能在昌元縣也屈指可數。
「嫂嫂,小弟擬給嫂嫂立牌坊,同時向朝廷舉薦孺人誥命,不知妥否?」辛志才最後才說出此話目的。
娘親大喜,在翠竹扶持之下站起來。
急忙萬福還禮:「叔叔有心,只是奴家無才無德,實在是愧不敢當呀。」
她心裡明白,憑著趙平的名氣,加上祥瑞與孝母車,何況還有官府推薦。
這個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但是口裡不得不謙虛幾下。
洪期與林福等耆老上前,馬上上前祝賀:「夫人三貞九烈,又獨自把趙平撫養成才,早已如此。」
他們這些耆老,更加看重女人三貞九烈,自然擁護辛志才的決定。
袁濤與錢紹、劉勇等人更加高興,紛紛祝賀稱著。
劉昂露出笑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也只好上前祝賀。
辛志才看了趙平一眼,欣慰笑了笑說道:「至於平兒,本官擬推薦朝散郎。嫂嫂覺得可否?」
趙平大驚,朝散郎是正七品的散官,顯然已經達到辛志才最大的能耐。
須知,辛志才這個知縣,也是正七品。
不過,一個是正職,一個是散官,顯然不可同日而語。
即使如此,也是辛志才最大的誠意了。
娘親不得不謙虛幾下,她的眼睛紅了,兒子終於有出息了。
表明趙平正式擺脫銅臭,邁入士大夫行列。
雖然僅僅是七品散官,但是已經幾乎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須知,趙平才十歲出頭。
洪期及林福這些耆老,個個俱是開懷大笑,比自己成為七品散官。
在他們看來,趙平年齒雖小,但是取得成績有目共睹。
這次劉昂王海等人也不再是皮笑肉不笑,臉上全部是真誠笑容。
在他們看來,朝廷仕途大門已經向著趙平開啟。
此時不再巴結,哪個時候巴結。
袁學正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欣慰點點頭,看了趙平一眼。
他忽然上前對著辛志才一禮之後說道:「稟告縣尊,下官近來感覺近來年邁體衰,想辭去縣學學正職務。到趙家莊去養老,還望縣尊恩准。」
「小縣不是把你已經推薦給朝廷了嗎,五十正是壯年時候,為何竟然想到趙家莊養老呢?」辛志才一邊還禮,一邊茫然不解問道。
袁濤搖搖頭,嘆了口氣:「五十知天命,下官已經超過五十,已經到了養老的年齒。」
辛志才仔細看了他一眼,又打量趙平一眼。
「小縣看袁學正辭職是假,到趙家莊是真吧。」他恍然大悟,忽然哈哈大笑說道。
袁學正被看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說道:「稟告縣尊,下官的弟子趙平在趙家莊辦了一個學堂,沒有山長,下官想去試試。」
王海聽到袁學正要到趙家莊學堂,心裡鬆了口氣。
袁濤已經被昌元縣向推薦為從七品,品秩還在他之上。
他這個教授只是一個正八品品秩,到時怕只有讓賢。
不過袁學正是否能夠如願到趙家莊,還要經過辛志才同意。
辛志才打量袁學正,《唐詩三百首》獻給朝廷之後,袁學正散官級別將來必定高升一級。
他高過縣學教授王海之後,確實不宜呆在縣學。
辛志才嘴角勾勒一抹微笑,鄭重說道:「趙家莊,出人才,興教化,制物事,研新料。與其它相比較,教化確實弱了一些,袁學正去正好促教化,趙家莊更需要一個官學。」
「官學?」娘親被兩人對話,心裡暗暗吃驚,「趙家莊學堂要升級成官學?」
趙家莊學堂剛剛才成為,沒有料到竟然升級成為官學。
王家莊及李家莊的學堂已經辦了上百甚至幾百年歷史,也沒有升級為官學。
要是他們知道,趙家莊學堂剛剛辦,就升級為官學,還不氣得要死。
「嫂嫂,趙家莊已經名滿天下,但是沒有官學乃是一大遺憾。」辛志才乃是一個感恩之人,眼裡精光閃閃,找了一個理由,「袁學正想到趙家莊學堂,升級成官學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娘親感到有些不解,「可是袁學正乃是縣學學堂的學正,這個如何是好?」
「袁學正還是縣學學正,也是趙家莊學堂的山長,不過主要時間還是在趙家莊。」辛志才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把早已想好說辭說了出來。
娘親大喜,這個乃是一舉雙得之事:「奴家在此感謝縣尊關愛。」
「嫂嫂,何必客氣。」辛志才搖搖頭,話題突然一轉,「但是,大宋現在財源困難,趙家莊這個官學就只有趙家莊先墊付。縣裡衙門什麼有錢,再支付不遲。平兒,你覺得如何?」
趙平現在錢已經不是問題,趙平從來就沒有想到要昌元縣一文錢。
不過,趙家莊學堂晉升為官學,乃是給趙家莊正名。
從此之後,趙家莊學堂後來居上,大有把王家莊及李家莊學堂甩在後面之勢。
他上前向辛志才及袁學正躬身一禮:「謝謝叔翁,謝謝老師。趙家莊一直努力在辦學堂,可是師資一直匱乏。」
「平兒,袁學正果然不愧為你的老師,知道你缺乏山長,馬上就過來幫助你。」辛志才忍不住打趣說道。
「叔翁和老師此舉正是及時雨,正好解決趙家莊學堂燃眉之急。」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提出一個解決方案,「平兒再次表示感謝。趙家莊處於昌元縣邊緣地帶,邊緣地帶當然有邊緣補助。」
趙平的話說得非常明白,袁學正不但有昌元縣發的俸祿,趙家莊還要單獨再給一份。
「平兒考慮得實在太周到了。」辛志才嫉妒看了袁學正一眼,哈哈大笑說道,「小侄如果不是縣尊,也想到趙家莊學堂噹噹老師。」
趙家莊現在有錢,待遇肯定不錯。
錢紹也上前對著辛志才一禮,也是一臉微笑說道:「稟告縣尊,下官也近來感覺年老體衰,想辭職到趙家莊養老,敬請縣尊恩准。」
「你們二人果然是郎舅,姐夫一提出,舅子馬上跟進。也罷,職位依舊保留直學,到趙家莊也任直學之類吧。平兒,你覺得如何?」辛志才哈哈大笑說道。
此時嚴格也上前,拱手一禮對著袁濤說道:「老夫也想到趙家莊學堂,還望學正同意。」
「老夫還憂慮沒有人,沒有料到竟然有人追隨。放心,子肅跟著老夫就是。」袁濤高興到了極點,一邊還禮一邊說道。
辛志才把這些看到眼裡,打心裡為趙平高興。
事前好像還沒有完,又有一個人上來。
只是讓人感覺非常奇怪,不知是吏還是民?
他臉上帶著風霜之色,頭髮花白,青衣帶著補丁,年齡大約五十出頭。
他來到辛志才面前,向著辛志才行了一個大禮:「稟告辛知縣,慈幼局已經揭不開鍋了,再不拔錢,慈幼局就要餓死人了。」
辛志才想了半天,終於想起此人是慈幼局雜吏,只是不知此人姓氏。
此人來到官府,本身穿著寒酸,加上又只有要錢的一份,就沒有怎麼注意。
當時官府本身又困難,連自身俸祿都發不起,哪裡還有款項可以撥付?
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在他剛剛掌控官府的時候,他又來要錢了。
真是沒有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這個如何是好。
如果不答應,顯然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又要跌落下去。
如果要答應,官府的倉庫可以跑老鼠。
自己好不容易把挪用款項填平了,還沒有來得及搞點錢進入倉庫,轉運司又來催促款項。
因為余學士率領兵馬,正在嘉定與胡人打仗。
打仗,必然離不開錢,整個四川都缺錢。
有人問,可以向朝廷要呀!
問題是,朝廷同樣也沒有錢。
朝廷為了應付四川及湖北兩邊戰爭,不得不大量發行會子。
會子發多了,導致通貨膨脹。
導致會子越來越不值錢,僅僅為同樣面額銅錢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辛志才眉毛緊鎖,眼睛不停轉動,一臉為難之色。
看到辛志才為難的樣子,劉昂忍不住冷笑連連。
其實裘助之所以來到這裡,其實也有劉昂的功勞。
他就是想看看,昌元縣離開他劉昂,辛志才還能夠玩得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