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澈嘴角噙笑,苦澀地呼氣。
他依舊耐著性子,把豆汁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又小心放好勺子。
然後緩緩抬眼看向她,眼眶微微泛紅。
「陸星遙,你傷到我了。」語氣很輕,但怒意不淺。
四目相撞的瞬間,陸星遙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抽。
卻依舊犟著眉眼,「陸總這麼脆弱?」
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又不差她一個。
何況,她哪裡比得上傅小姐的萬分之一?
陸雲澈到底問出憋了整整六年的問題。
「當年......為什麼分手?」
陸星遙不想說這事,每次挖出來,都是凌遲的痛苦。
她拿起水壺,邁出兩步,「我去接水。」
陸雲澈疾步向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來。
力道失了分寸,她踉蹌半步,後背直直撞上他的胸膛。
「這個問題,六年前我就回答過了。」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陸雲澈眸光瞬間冷下來,「說!」
陸星遙眼眶發漲,分不清是疼還是情緒翻湧。
「你到底想聽什麼答案?」
「呵,我想聽什麼......」
陸雲澈用盡力氣,才把唇角勾起來。
「如果當年是因為謝庭雲,那現在呢?」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陸星遙咬著下唇,牙深深陷進唇肉,許久才出聲。
「我......依舊會選他。」
「這個答案,陸總滿意嗎?」
見一次,痛一次,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不如永不相見。
陸雲澈眼底怒意翻湧,胸口劇烈起伏。
她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你弄疼我了。」陸星遙氣惱地開口。
掙扎著想抽回手。
「你疼?」陸雲澈冷聲道,「你配喊疼嗎?
明明是她把鹽撒別人傷口上,蓋了一層又一層。
「你圖他什麼?」
「圖他的錢?他的人脈資源?還是他床上的功夫?」
陸雲澈嗤笑一聲,「據我所知,你都沒讓他碰過!」
「怎麼?吃過好的,不肯將就了?」
話音落下,他大掌握住她的細腰,猛地將她抵在牆上。
她後腦勺險些磕到牆面,他下意識伸手墊了一下。
又飛快收回。
陸星遙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帶著強烈的荷爾蒙。
「你要幹什麼!」
一聲脆響,巴掌狠狠落在他臉上。
陸雲澈竟不覺得皮肉有多痛,仿佛心底某處。
早就痛上萬倍。
他偏過頭,指腹擦過嘴角,舌尖輕舔,淡淡的血腥味。
隨即鬆開手,後退一步。
普天之下,敢動手打他的,只有她陸星遙。
他一言不發,拉開病房門。
「砰」的一聲,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陸星遙渾身脫力,靠著冰冷牆壁。
垂眸看著自己泛紅的掌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
陸星遙一直在反覆琢磨,她從來不讓謝庭雲碰。
這件隱秘的私事,陸雲澈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她想得入神,許之念走到床邊,她都沒有察覺。
「遙遙,想什麼呢?」
陸星遙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她,「你怎麼來了?」
「我剛去過你們科室,你不在。」
許之念沒有直接回答,目光快速掃過病房。
「陸雲澈呢?」
陸星遙眼神暗了暗,垂下眼帘,「走了。」
許之念當即就有點來氣,抱怨道。
「本來還指望他照看你,怎麼說走就走?」
「不會是去找傅......」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
生怕戳到陸星遙的痛處。
「傅小姐來過了。」陸星遙平靜地開口道。
「什麼!她有沒有為難你?」許之念心頭一緊。
她雖沒親眼見過傅向晚,但傅家千金的名頭擺在那裡。
絕非好打發的人。
陸星遙輕輕搖了搖頭,「小姑娘人很好,看著也挺可愛。」
許之念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你沒糊塗吧?那可是你的情敵!」
「念念,別亂說。」
「說不定往後,我還得喊她一聲嫂子呢。」
陸星遙唇角微微揚了揚,帶著一點自嘲。
「嫂子?」許之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陸雲澈那王八蛋,當著傅向晚的面,只認兄妹那套,讓你靠邊站?」
陸星遙扯出一抹苦笑,「不然還能怎麼樣。」
孰輕孰重,早就一目了然。
他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不過就是因為意難平。
當年被甩這事,或許是他極力想要抹去的黑歷史。
男人這種生物,很難評。
「不提他了。」許之念怕她越想越難受,立刻轉開話題。
「我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陸星遙心裡驟然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被子邊角。
許之念給她吃了個定心丸,「放心,不是阿姨那邊。」
懸著的心落下,陸星遙吐出一口氣,「那你說,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我住的那套房子,要被我爸收回去了。」
許之念撇撇嘴,「不知道他從哪聽說,我跟男人來往密切。」
「我哪有什麼男人,頂多就是賀子瑜。」
「再說了,我哪裡瞧得上他,從來就沒把他當成異性看。」
這話,陸星遙是信的。
從小到大,許之念和賀子瑜一直不對付。
可許之念的住處被收回,那就意味著原本的打算落空。
等出院之後,她便沒有地方可以住了。
「那好消息呢?」
許之念指尖一轉,亮出一把鑰匙。
在指尖輕快地轉了一圈,得意地晃了晃。
「我幫你找了個房子,離醫院特別近,走路十分鐘。」
「房租也很划算,唯一一點,就是合租。」
「但中介說了,那個人自從買了房,就沒回來住過。」
陸星遙凝眉,這麼好的事,「不會是騙子吧?」
許之念輕笑,「我托人核實過了,真實有效。」
「住這裡,你來回照顧阿姨也方便。」
陸星遙看著那把鑰匙,眼眶微熱,「念念,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麼,等你出院,帶你去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