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是墨藍色的。
陸星遙起床，套上外套，頭髮隨便一攏，推門下樓。
民宿老闆正在廚房裡熬粥，見她這麼早下來，愣了一下。
「起這麼早？」
陸星遙回笑，「老闆，海邊怎麼走？」
「往東，出門左拐那條土路，走七八分鐘就到。」
「早上冷，你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陸星遙把針織外套裹了裹，來之前，她真不知道海邊的早晨這麼涼。
可她根本沒帶厚衣服。
海風灌進來的一瞬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走到坡頂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
海面上灰濛濛的，浪聲一陣一陣的。
她盯著東邊那條海平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趴在陸雲澈腿上翻旅行雜誌。
翻到海城那一頁，滿版的日出照片，金色的海面，她眼睛都亮了。
「等我畢業了，你帶我去看日出好不好？」
「行。」他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把雜誌從她手裡抽走，合上放到一邊，「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後來......她沒畢業。
那個人也離開了......
要不是謝庭雲提出來，她不會來看日出的。
......
陸星遙正出神，海平線上那層灰白慢慢洇開了一線橙紅。
太陽冒頭了。
先是極窄的一條紅邊，從海平面上拱出來。
然後一彎，半個......
就那麼一點點地從海平面往上跳，整個海面被染透了，碎金子一樣鋪開。
浪尖上跳著光點，一波一波地往岸邊推。
好美，她呼吸都放輕了。
這時，身後忽然有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件大衣從後面覆上來。
裹著體溫和一股淡淡的松木混著菸草的氣息。
她扭過頭。
陸雲澈正站在她身後，領口立著，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
她驚訝道，「你怎麼會在這？」
陸雲澈目光落在遠處，「說好一起看日出，你怎麼自己來了？」
陸星遙裝聽不懂，「什麼時候說好了？我怎麼不知道。」
她把臉轉回去，聲音硬邦邦的。
「誰告訴你我來海城的。」
陸雲澈坐下來，「你覺得你的行程，我想知道，很難嗎？」
陸星遙冷嗤一聲。
她還要張口想追問，陸雲澈下巴往海面方向抬了一下。
「快看，太陽出來了。」
陸星遙下意識轉回去。
太陽已經整個跳出了海平面，圓圓的，懸在那一線海天之間。
光從側面鋪過來，把整片海灘照得亮堂堂的。
她打了個噴嚏，把身上那件大衣裹了裹。
「手機呢？」陸雲澈問她。
「幹嘛？」
「拍張照。」
她沒再說什麼，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
鏡頭裡太陽已經升到一竿高了。
陸雲澈往她身邊站了站，肩膀靠著她的肩膀，往鏡頭裡湊。
陸星遙不耐，「你站這麼近幹嘛。」
陸雲澈：「合照。」
陸星遙推他，「誰要跟你合照。」
「那你拍風景，我拍你。」陸雲澈低頭從兜里掏出手機。
她沒再說，但也沒配合，就站在那兒，板著臉。
他拍了一張，低頭看了看，嘴角動了動，收了手機。
拍完，他把拎著的紙袋擱在地上，從裡面拿出兩杯豆漿，遞給她一杯。
「捧著，手就不冷了。」
陸星遙接過來，杯身溫熱的，正好可以暖手。
她抿了一口，一股豆香味。
也不知道一大早，這男人在哪買的。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灘上，看著太陽越升越高。
「是念念告訴你的？」陸星遙忽然問。
陸雲澈喝了口豆漿，沒答。
她當他默認了。
心裡把許之念罵了八百遍。
「星寰資本答應給謝途投資，條件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他端著豆漿杯。
「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來星寰，當我的秘書。」
她偏頭看他，語氣冷了幾分，「你是不是覺得，你有錢有權，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
「所有人都必須聽你的？」
他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
「我是有錢有權。」他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但還不是一樣拿你沒辦法。」
陸星遙：......
海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把她耳邊碎發吹得飄了一下。
她把臉轉回來，盯著海面看了幾秒，杯子捏扁了攥在手裡。
「我餓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去吃飯吧。」
「好。」他把紙袋收拾了，站起來。
「附近有家早餐店，煎餅果子做得不錯，還有鍋巴菜。」
陸星遙跟著他往坡下走，隨口問，「你來過這兒？」
不然怎麼知道哪有早餐店。
「偶爾出差。」
「出差到海城？」
「嗯。」
早餐店開在離海灘不遠的一條小巷子裡，幾張塑料桌椅支在門口。
一口煎餅鏊子冒著熱氣。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圍著圍裙正往鏊子上攤麵糊。
抬頭看見他們，笑呵呵地招呼。
「兩套煎餅，兩碗鍋巴菜。」陸雲澈點了單，在塑料凳上坐下來。
一副常來的樣子。
大姐手上利索地磕了個雞蛋，用刮子攤開，抬頭看了陸雲澈一眼。
「你今年來的時候早呀，我記得你往年都得快入冬了才過來。」
陸星遙正要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陸雲澈一眼。
每年都來？
她沒問，在凳子上坐下來。
煎餅和鍋巴菜端上來的時候，大姐拿圍裙擦了擦手。
把碗往陸星遙面前擱，笑著問陸雲澈。
「這是你女朋友吧？長得真漂亮。」
陸雲澈把筷子遞了一雙給陸星遙，嘴角勾了一下，「是挺漂亮的。」
陸星遙接過筷子，瞪了他一眼。
低頭咬了一口煎餅，薄脆咬得嘎吱響。
他正低頭喝鍋巴菜，神色淡淡的，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女朋友......
這時候，陸星遙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謝庭雲。
她拿起手機，看了陸雲澈一眼。
他正低頭喝鍋巴菜，像沒注意。
她乾脆直接接起來，「餵？」
「遙遙。」謝庭雲的聲音聽著有些啞，「對不起。」
陸星遙以為是昨天放她鴿子的事。
「沒事，你忙你的。」
對面頓了一下，「遙遙，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