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的手指懸停在了鍵盤上。
他緩緩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秦霄，臉上是不耐煩，輕蔑，還有著沒散盡的怒火。
「你他媽說什麼？我不行？難道你行？」
說著他上上下下掃了秦霄一眼，嗤笑出聲。
「秦霄，今天在教室發完瘋，還沒緩過來？跑我這兒說胡話？」
李銳也趕緊打圓場。
「是啊！秦霄，浩哥正煩著呢，你就別添亂了。」
秦霄沒看他，盯著孫浩繼續說道。
「你跟流氓講法律？他們要是怕這個，就不會幹這種事了。」
孫浩騰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懂個屁！」
「這叫依法維權！不走程序怎麼辦？像你一樣，靠嘴皮子吵架？」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秦霄臉上。
「哦對了！你今天在教室不是挺能說嗎？把王蕊她們都懟哭了？怎麼？欺負女生找到自信了，跑來指點我？」
這話夠毒的。
一出口，宿舍就安靜了一瞬。
劉明攥緊了手裡的書，擔憂地看向兩人；李銳則歪著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秦霄卻不為所動。
他只是抬起手，用力按了按抽痛的太陽穴。
腦海里的提示音還在響。
尖銳，持續，像是在催命。
【請宿主把握機會！】
【請宿主把握機會！】
……
「閉嘴。」
秦霄低聲說。
不知道是對系統，還是對孫浩。
他強壓下心底的煩躁。
管他孫浩平時是個什麼貨色。
現在，這就是送上門的「試驗品」。
他需要驗證這個系統是不是真的？而孫浩的麻煩，是眼前唯一、最快的路徑。
「孫浩。」
秦霄再抬頭時，眼神已經恢復冷靜。
「你以後是想當律師，對吧？」
孫浩一愣，梗著脖子。
「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秦霄語氣平淡，夾著幾分嘲弄。
「就是覺得，你連眼前這八千塊的騙局都搞不定，背再多法條，也是——」
他拖長聲調，吐出最後兩個字。
「廢、物！」
孫浩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我操你——」
「讓開。」
秦霄打斷他，徑直走到電腦前。
孫浩的話卡在喉嚨間。
兩人交錯的瞬間，他看見了秦霄的眼神。
那眼神像刀，冰冷，鋒利，還有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
孫浩下意識地側開了身。
但下一秒，強烈的屈辱感和面子掛不住的感覺涌了上來。
他剛剛……居然被秦霄一個眼神嚇退了？
草！
他才不是怕了呢！
他就是想看秦霄能玩出什麼花樣
對，就是這樣！
那邊孫浩做完心理建設，秦霄已經順勢坐下。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片慘白。
「賣家為什麼敢這麼囂張？」
秦霄手指搭上鍵盤，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宿舍都聽得清楚。
「因為他們吃定了你耗不起。」
「平台規則只保護線上完成的交易。你點了取消訂單，選擇了私下轉帳，從平台規則看，這筆交易從未在平台發生，他們沒有任何擔保或監管責任。」
他餘光掃過孫浩鐵青的臉。
「虛擬財產糾紛認定難，周期長，取證更麻煩。他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會罵幾句就認栽。」
孫浩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那……那你說怎麼辦？」
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之前那點虛張聲勢的怒氣，被秦霄幾句話就給捅破了。
「怎麼辦？」
秦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對付流氓，你要比他更懂規則，更會利用規則的漏洞。」
他勉力支撐著因頭痛發軟的身體，快速點開賣家信息欄，瀏覽完店鋪大致信息，心中已經有大概猜測。
五星賣家。
成交記錄：2176筆。
好評率：98.7%。
「孫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遇到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職業慣騙。」
秦霄冷笑一聲。
孫浩湊過來一看，驚呼出聲。
「職業的？不可能吧！那他怎麼還能是五星賣家？平台不封他嗎？」
一旁的李銳也幫腔。
「就是啊，浩哥說得對，這說不通吧？」
秦霄終於回頭看了孫浩一眼，那眼神讓孫浩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問得好！」
「未來的大律師，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一個法學院的學生，被騙了只能在這兒砸鍵盤。而一個職業騙子，能逍遙法外？」
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的嘲弄。
孫浩的臉從紅轉白，嘴唇動了動，卻找不到有力的詞句反駁，只能繼續憋著那口氣。
「可話又說回來……」
劉明語氣裡帶著探究和不解。
「一個職業騙子，到底是怎麼維持住這麼高的信譽評級，還沒被平台處理的？這從運營邏輯上說不通呀。」
「答案很簡單。」
秦霄切換到商品列表，點擊「價格從低到高排序」。
「看這些——」
頁面底部，頓時顯示出幾十個單價從幾元到幾百元不等的商品：
【100萬遊戲金幣，單價：15元】
【普通材料包，單價：8元】
【低級小號帶新手裝，單價：50元】
……
秦霄隨手點開幾個這類低價商品的評價區。
【金幣秒到帳，老闆還多給了點零頭，講究人！下次還來！】
【材料包買錯了，聯繫客服二話不說就給換了，效率槓槓的。】
【小號沒問題，就是名字土了點！哈哈，不過這個價還要啥自行車。】
這些小單的評價內容具體，買家ID大多有多次交易記錄，好評看上去也非常真實可靠。
「看明白了嗎？」
秦霄往後靠了靠，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一個職業騙子想要長期生存，第一步就是養一個乾淨的號。」
他指著屏幕。
「這些低價、常規的虛擬物品交易貨源充足，交易頻繁，風險極低。他就是靠這些一筆一筆，把這個帳號的信譽養起來的。兩千筆成交記錄，98.7%的好評率，絕大部分都來自這裡。」
孫浩皺眉質疑，還是有些不服。
「可這……這不就是正常做生意嗎？低價走量，賺個辛苦錢。怎麼能憑這個就說他是職業騙子？」
「對，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
秦霄點頭。
「你再回想一下，你最開始是因為什麼而選擇了這家店鋪下單？」
「媽的！」
孫浩反應過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臉色漲紅。
「老子就是被這該死的五星和98%好評給騙進去的！我當時還想，兩千多筆交易都沒問題，應該沒啥問題，結果被坑了個大的！」
「你剛才那句，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秦霄目光回到屏幕上，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讚許。
「專門坑大單！這就是他整個詐騙模型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