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後背一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所以……這個對公帳戶可能本來就是用來……」
「沒錯！」
秦霄肯定了他的猜測。
「它可能根本就不是用來正經做買賣的，八成是某個洗錢鏈條上的一環。」
他重新打開平台投訴頁面，開始編輯。
「現在，我們的投訴就簡單了。」
「該賣家涉嫌利用平台進行系列詐騙，且其使用的對公帳戶關聯公司存在異常，其歷史關聯人員疑似牽涉其他經濟犯罪案件，風險極高。
請平台立即凍結該賣家所有帳戶，保存全量數據，並向公安機關報備。
否則，我們將直接向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舉報，並註明該高風險帳戶在貴平台長期活躍，未被識別。」
他點擊發送，靠回椅背上。
宿舍里一片死寂。
幾秒後，李銳小聲問。
「這……這麼直接？平台會不會覺得我們在危言聳聽？」
「不會。」
秦霄搖頭。
「洗錢，對平台來說是必須立刻處理的最高級別風險。」
「詐騙糾紛他們可以扯皮，可以推脫，可以調解。」
「但一旦沾上洗錢嫌疑，平台要是敢知情不報，就是嚴重失職，監管能把它罰到親媽都不認識。」
劉明若有所思地看著秦霄。
「秦霄，你對這些……怎麼這麼熟？」
秦霄閉上眼，揉了揉依舊抽痛的太陽穴。
「多看看法制新聞，多研究刑法律例。」
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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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黑錢的套路，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全都寫在刑法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孫浩電腦上的平台軟體彈出了一個緊急通知！
【您的投訴（ID：XXXXXX）已被升級為最高優先級，正在由風控安全部門專項處理。】
緊接著，店鋪狀態那欄跳成了三個字——
「凍結中」。
所有商品一秒下架。
「我靠！真封了！！」
孫浩激動地低吼。
再然後，孫浩放在桌上的手機，猛地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
秦霄連眼皮都沒掀，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接。」
孫浩咽了口唾沫，按下接聽和免提鍵。
「兄弟！哥們兒！有話好說！！！」
話筒里賣家的聲音衝出來，又急又慌，與之前在聊天窗口裡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你看，我就是個做小本買賣的，可能……可能中間出了點誤會！」
「帳號出問題了，咱們可以商量著解決嘛！你這一下子把事情鬧到平台，還扯到什麼洗錢……」
「這……這沒必要，真沒必要！」
孫浩捂著話筒，用氣聲對秦霄說。
「是那個賣家！」
秦霄終於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絲毫意外。
他伸出手，示意孫浩把手機給他。
孫浩幾乎是雙手奉上。
秦霄接過，按下錄音，平靜地開口。
「不用繞彎子。直接說解決方案！」
對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做出很大的讓步。
「這樣吧！那八千塊，我原路退回去！一分不少！就當交個朋友，咱們和氣生財！你把平台那投訴撤了行不行？讓他們別查那個對公帳戶了」
「八千？」
秦霄重複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對！八千！我現在就能轉！」
賣家急切道。
「兄弟，那個對公帳戶的事……純屬誤會！那就是個朋友公司的帳戶，我借來用用，顯得正規點，真沒別的意思！你跟平台解釋一下，就是個誤會！」
「誤會？
秦霄輕輕笑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人心裡咯噔一下。
「你那個朋友公司，三年換四個法人，有經營異常記錄，之前的法人還在涉嫌洗錢的法院文書里出現過，你這朋友路子挺野啊？」
電話那頭呼吸猛地一窒。
「……你查了？」
賣家的聲音瞬間乾澀。
「查了。」
秦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不僅查了，材料都整理好了。你猜，如果我把『賣家涉嫌詐騙』和『其提供的收款帳戶關聯空殼公司，模式與已知洗錢案例高度相似』這兩件事一起送到該送的地方……他們會先查哪一件？」
「你……你別亂來！」
賣家聲音發顫。
「那就是個普通的帳戶！我們是正規平台遊戲賣家！」
「你不知道，但有人想知道。」
秦霄不緊不慢。
「經偵的同志肯定很有興趣知道，一個所謂的正規平台遊戲賣家，為什麼偏偏要用一個空殼公司帳戶收對公轉帳，前法人還涉洗錢？你說，他們是會相信你借來用用的說法，還是會順著這條線往下摸？」
「別……別說了！」
賣家幾乎是在哀求。
「兄弟，我認栽！你說個數！只要能把這事平了就行！」
秦霄等的就是這句話。
「除了退還八千，並自願賠償三千元精神損失，總計一萬一。收到錢，我們撤訴。」
「一萬一？！」
賣家聲音拔高,又強行壓低，聽著又肉疼又憋屈。
「一萬一？！你這是敲詐！！兄弟，咱們講點道理，我……」
「講道理？」
秦霄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冷。
「跟你講道理的時候，你跟我耍流氓。現在我想跟你耍流氓了，你又要講道理？」
「或者，我們可以不要這一萬一。但舉報材料，會準時發到該發的地方。」
「你選！」
電話那頭是粗重的喘息聲。
十秒。
二十秒。
「……」
「……行！！！但我怎麼信你們收到錢會撤訴？」
「你沒得選！」
秦霄說。
「賭一把，或者等死。選一個。」
又是十幾秒的煎熬。
終於——
「……卡號發我。現在就轉。」
電話掛斷。
宿舍里一片安靜。
孫浩盯著秦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來之前想的是能把八千要回來就燒高香了。
可現在……
不僅全款退回，還讓對方倒貼三千？
劉明看秦霄的眼神整個變了，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李銳嘴裡反覆就一句。
「臥槽……臥槽……還能這麼玩……」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超乎想像。
不到五分鐘，孫浩的手機連續響起兩聲簡訊提示音。
【XX銀行】您尾號XXXX帳戶收入8000.00元……
【XX銀行】您尾號XXXX帳戶收入3000.00元……
「到了！真到了！」
孫浩看著手機屏幕，聲音發顫，臉上湧起狂喜的紅潮。
「一萬一！全到了！」
他猛地轉向秦霄，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秦霄！你太牛了！我……我今天必須請你！吃大餐！不，一條龍！我……」
接下來的話卡在喉間。
秦霄看他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得意。
沒有嘲諷。
更沒有因為他的激動而有任何波瀾。
孫浩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他想起來之前自己是怎麼指著秦霄的鼻子罵的。
「你懂個屁！」
「像你一樣，靠嘴皮子吵架？」
那些話現在像耳光，一下一下往回抽，抽在他自己臉上。
打得臉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