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正式開始!
何崧寧顯然有備而來。
「秦霄同學。」
她聲音清冷,語速平穩。
「既然你應戰,請站在王某立場,為她行為的合理性辯護。我想聽聽——」
「你如何為這種基於臆測、濫用網絡暴力、最終導致他人死亡的行為開脫。」
「開脫」兩個字,咬得很清晰。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向秦霄。
這頂帽子扣得太狠,開局就是絕殺!
「何同學問得好。」
秦霄卻是不慌不忙。
「但在討論王某該承擔什麼責任之前,我們是不是該先看看,她所處的社會環境。」
他甚至沒有直接回答何崧寧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
何崧寧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當下這個時代,人人手裡都拿著兩樣東西。」
秦霄繼續說。
「一樣叫道德放大鏡,一樣叫輿論炸彈。看誰不順眼,舉起鏡子一照,扔個炸彈就走。」
「王某的行為固然錯誤,甚至涉嫌違法,但她並非憑空出現。」
「在她之前,有多少真正的受害者,因為取證難、維權成本高,最後選擇了沉默?又有多少類似小作文的方式,在最初確實起到了曝光問題、推動關注的作用?」
「我不是在為她開脫。」
秦霄強調。
「我只是在說,這個案子之所以棘手,是因為它長在一片扭曲的土壤上。一邊是高漲的維權意識,一邊是失控的輿論狂歡。王某是加害者,但在某種意義上——」
他看向何崧寧。
「她也是這種環境的產物,甚至是『受害者有罪論』、『輿論定案』這些社會心態的間接投射對象。她的行為邏輯,恰恰暴露了一個問題:我們的權利意識跑得太快,程序正義和證據規則沒跟上。」
話音落下。
教室安靜得可怕。
幾個原本打算看笑話的男生,表情僵在臉上。
這角度……太刁鑽了。
他沒接「開脫」的帽子,反而直接把問題拔高了一個維度。
何崧寧沉默了兩秒。
「聽起來深刻。」
她開口,語速比剛才快了些。
「但這是在偷換概念。環境如何,都不能成為個人違法的藉口。法律評價的是行為本身,不是行為背後的環境。」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如果因為環境複雜,就模糊是非邊界,那法律的尊嚴在哪裡?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是法治社會的基石。把個人過錯推給環境——」
她停住,直視秦霄。
「是對個體能動性的否定,也是對真正守法者的不公。」
「法律的尊嚴,在於精確和公正,不在於僵化。」
秦霄接得很快。
「正因為環境複雜,司法實踐才強調主客觀相一致,才要考慮情節、動機、後果。如果只機械套用法條,忽視行為發生的具體情境和行為人主觀狀態——」
他搖頭。
「那才是對法律精神的背離。」
「這個案子裡,王某的主觀惡意是什麼?是『扭曲的正義感』,還是『純粹的惡意誹謗』?這需要證據證明,不能一概而論。
輿論的推波助瀾,是否削弱了她對後果的預見可能性?這些都是量刑時需要權衡的東西。法律不是邏輯機器,它得理解人,理解社會。」
「荒謬。」
何崧寧的聲音冷了幾分。
「按你所說,任何一個施害者都可以用『環境使然』、『初衷是好的』來開脫了?法律的警示作用和教育功能,豈不形同虛設?法律的首要任務是劃清底線,懲惡揚善!」
「法律的警示和教育,恰恰該針對這種扭曲的正義感。」
秦霄往前一步。
「懲罰王某一個人容易。但然後呢?」
「下一個王某會在哪出現?我們的普法教育,是不是該更強調維權的程序正義、證據的重要性,而不是僅僅告誡不要違法?能不能讓公眾明白,沒有證據的指控本身——」
他停頓強調。
「就是對無辜者的傷害。」
「這才是這個案子留給我們的問題。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事後懲罰,更是事前的觀念塑造和制度完善。降低正規維權門檻,完善性騷擾取證指引,讓真正的受害者有路可走,讓小作文式的冒險,失去市場。」
兩人語速越來越快。
何崧寧攻勢凌厲。
法條、法理、邏輯鏈,步步緊逼。
秦霄見招拆招。
時而從社會學切入,時而從司法實踐反駁,角度刁鑽,卻總能自圓其說。
兩人之間的辯論早已超出普通課堂範圍。
法理學、社會學、傳播學……
領域不斷拓寬。
嚴教授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教案上輕敲。
他眼裡原本的審視,漸漸變成專注,最後凝成一絲壓不住的驚嘆。
這個秦霄……
思維深度和廣度,完全不像本科生。
二十分鐘過去。
台下的同學已經跟不上節奏了。
坐在前排的幾個學霸眉頭緊皺,筆停在半空,試圖理解雙方交錯的邏輯線。
孫浩嘴巴張著,李銳眼睛發直,劉明則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但很快就放棄了。
何崧寧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沒想到對手會這麼難纏。
最後一次,她將火力集中到最核心的點。
「即便環境有影響。」
她盯著秦霄,語速放慢。
「王某在僅有模糊感覺、毫無實證的情況下,就發動網絡審判。這,難道不是最根本的錯誤?」
她向前一步。
「這種基於臆測的行為,其主觀惡意,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全班目光,唰地投向秦霄。
何崧寧的最後一問,如同利劍出鞘,直指核心。
臆測定罪,是王某行為最無法辯駁的原罪。
也是這次辯論最核心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霄身上。
想看他如何應對這致命一擊。
秦霄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深思。
教室里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知道,決勝時刻到了!
「何同學說得對,臆測定罪,確實是核心問題。」
秦霄沉默片刻,再開口竟然肯定了何崧寧的論據。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譁然。
「我靠,秦霄這是認輸了?」
一個坐在後排的男生壓低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叫張磊,是何崧寧的忠實追求者。
之前看秦霄在女神面前大出風頭早就心頭不爽了,現在看秦霄落入下風,他自然馬上落井下石。
「這才幾分鐘啊,就被何校花懟得沒詞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旁邊的女生捂著嘴笑。
「人家何崧寧是什麼水平?法學院連續三年專業第一,辯論隊的主力。秦霄一個平時成績中游的,能撐這麼幾句已經不錯了」
「就是就是,你看他剛才還裝得挺像那麼回事,什麼『環境論』,什麼『社會成因』,我還以為他真有什麼高見呢!結果呢?人家何崧寧一問到核心問題,立馬就慫了。」
張磊聲音故意拔高,試圖獲取存在感。
「貧困生就是貧困生,能考上法學院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想在辯論上贏何崧寧?做夢呢!待會兒看他怎麼灰溜溜地下台!」
旁邊幾個平時就看不慣秦霄的男生也跟著起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