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李莉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指絞著衣角，心中一片亂麻。
「李莉。」
年長民警聲音沉了下來。
「偽造證據，誣告陷害，這是違法行為。如果查實，輕則治安處罰，留下案底；重則可能構成誹謗罪，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你才大三，想過後果嗎？」
「我……我沒有誣告！秦霄他本來就不是好人！王蕊被他騷擾好久了！」
李莉急了，眼淚湧上來。
「我們只是……只是沒拍到直接的，想用這個方法讓他現原形！我們沒錯！」
「拍視頻誣陷這個主意是你出的嗎？」
年輕民警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是別人策劃指使，你只是被蒙蔽、被利用，甚至是被脅迫幫忙，那麼你的責任會輕很多。法律會考慮你的主觀惡性和在案件中的作用。」
李莉渾身一顫，眼神劇烈閃爍。
王蕊……對不起了……
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不能為了你把自己搭進去！
「是……是王蕊！她想的！」
「她說秦霄摸她，她忍不了了，要讓他身敗名裂！視頻怎麼拍、角度怎麼選，都是她想的！我就是幫忙舉一下手機！」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警察同志，我真沒想誣告！」
「我就是氣不過，想幫閨蜜……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啊！我真不知道！」
民警等她情緒稍緩，繼續追問關鍵問題。
「好，那你告訴我，在昨天之前，秦霄是否真的對王蕊實施過猥褻行為？如果有的話，具體的時間、地點和細節。」
李莉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
「我……我沒親眼見過……」
「但王蕊是這麼說的，她哭得很厲害，說她很痛苦……我相信她……」
「也就是說，除了王蕊的口頭陳述，你沒有任何其他證據能證明秦霄在昨天之前有過不當行為，對嗎？」
「我……我相信我閨蜜……」
李莉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民警不再多問，將筆錄推到她面前。
「看看筆錄，是否與你陳述一致。如果無誤，請簽字、按手印。」
李莉顫抖著手，拿起筆，目光掃過那些白紙黑字。
「承認參與策劃並拍攝偽造視頻，意圖誣陷秦霄」、「無法提供秦霄此前存在猥褻行為的具體證據」……
她咬咬牙，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鮮紅的手印。
接著她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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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外，孫浩繼續追問。
「那王蕊呢？」
秦霄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走廊盡頭那間依舊緊閉的審訊室。
「王蕊更難纏。」
「她會承認視頻造假，因為鐵證如山，抵賴不了。但一定會把造假的原因，歸結為被我長期騷擾、求助無門、不得已而為之。」
「她會哭，會表現得很脆弱，會利用性別弱勢博取同情。她的底氣在於這類指控往往難以證偽。而且……」
秦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她背後的人，恐怕早就教過她，只要咬死這一點，後面才有翻盤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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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蕊坐在同樣的位置，姿態卻與李莉截然不同。
她微微低著頭，肩膀縮著，長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蒼白的臉，眼淚要掉不掉，懸在睫毛上，顯得脆弱又倔強。
「警察同志，我承認……視頻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勇氣。
「但我這麼做，是不得已！」
「秦霄他……他從上學期開始，就多次在圖書館、走廊，假裝不小心碰我、摸我！我反抗過，也避開過，但他變本加厲」
說著她眼淚大顆滾落，演技渾然天成。
「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才想出這個下策。」
「我想，如果我當場抓住他，留下證據，他就不能再欺負我了……」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她雙手捂臉，泣不成聲。
女記錄員筆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帘。
男民警面色不變，繼續追問。
「你說他多次猥褻，請提供具體的時間、地點、在場證人，以及任何可能的物證或監控線索。」
王蕊的哭聲小了些，抽噎著回答。
「時間……太久了，我記不清具體日子……地點大概是在三教到圖書館那段人少的走廊……沒有別人看見，他都是挑沒人的時候……監控？那段路好像沒有正對著的攝像頭……」
「也就是說，除了你的單方面指認，沒有任何客觀證據能證明這些多次猥褻的發生，對嗎？」
「警察同志！」
王蕊猛地抬頭，淚水漣漣，眼神里充滿委屈和倔強。
「一個女孩子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是害怕和羞恥，哪裡還能冷靜地記時間、找監控？我能鼓起勇氣說出來，已經很難了……」
這時，旁邊的年輕女警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溫和但嚴肅。
「王蕊同學，如果你真的長期遭受不法侵害，我們公安機關一定會嚴肅處理，保護你的合法權益。」
「現在，你可以正式報案。我們會立刻立案偵查，調取所有相關時間段的校園監控，對你的衣物等可能殘留證據的物品進行檢驗，走訪可能的目擊者……」
「只要你有線索，我們一定追查到底，將違法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她目光清澈，帶著同情和鼓勵。
「你要相信法律，相信我們。現在，是你維護自己權益最好的機會。」
審訊室里瞬間安靜。
王蕊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悲傷和委屈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甚至……是恐懼。
正式報案？調監控？檢驗衣物？走訪目擊者？！
不行！
那不就全露餡了！
她哪有什麼證據，監控一查就知道她在說謊。
「不……不用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
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低下頭，語氣重新變得虛弱。
「我……我不想把事情鬧得更大……對我名聲不好……而且，過去那麼久了，肯定沒證據了……」
「算了，真的算了……」
她反覆念叨著「算了」，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神情有些不安。
男民警和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女警眼中的同情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疑惑。
男民警不再追問細節，只是平靜地說。
「好，你的陳述我們記錄了。」
「視頻造假的部分你已承認。關於秦霄此前行為的指控，由於你無法提供任何有效線索，且拒絕正式報案，警方目前無法立案調查。」
他將筆錄推過去。
「核對無誤後，簽字吧。」
王蕊嘴唇微微顫抖。
簽了，視頻造假就坐實了……
但如果不簽，警察繼續追問猥褻細節怎麼辦？
她根本編不出來……
而且最多也就賠錢道歉。
秦霄還真的敢讓警察把她們拘留不成？
他以後還想不想在學校混了？
咬了咬牙，王蕊拿起筆，簽下名字。
手印按下，鮮紅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