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這是你養的貓?」
秦霄重複這個名字,看著這隻異常溫順,發出舒服呼嚕聲的三花貓。
何崧寧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帶著一絲探究的視線。
「名字是動保社起的。它是校園裡有名的流浪貓之一,因為毛色漂亮、性格親人,在抖音上還有兩萬多粉絲。」
她語氣平淡,視線落回小貓身上。
「學校里像它這樣的流浪貓狗,動保社都做了登記,每隻都有名字,還做了小程序,記錄它們的特徵、常活動區域和健康狀況,方便管理和投餵。
「你對這事還挺上心。」
秦霄語氣平淡。
何崧寧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目光重新看向秦霄。
「不是我,是我所在的社團在關注這件事。」
「社團?」
「法律實務協助社團。」
何崧寧解釋道。
「我們不只是做普法宣傳。從本學期開始,我們嘗試建立校園法律援助的實際響應機制,處理同學遇到的消費糾紛、租房問題,也介入一些……邊緣性侵害案件。」
她目光重新落回「奶茶」身上。
「虐貓案,是我們第一個系統性介入的非典型案件。雖然不直接涉及人權,但關係到校園公共安全、動物福利,以及……」
她抬起頭,看向秦霄。
「一種明顯的暴力傾向在校內蔓延,卻得不到有效遏制的事實。」
秦霄挑眉。
「所以你們在調查?」
「對。」
何崧寧點頭,語氣有些低沉。
「但……我們沒有掌握切實有效的證據,沒辦法給這些小傢伙討回公道。」
她看著徘徊在腳邊,搖晃著尾巴的小貓。
「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是校園的一份子,給很多人帶來了慰藉。現在卻要無端遭受這種虐待……」
何崧寧的聲音低了些,卻異常堅定。
「我不能接受!」
「我們法協社一定會想辦法抓住那個傢伙,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將他繩之以法!」
秦霄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這一刻,她好像在發光。
秦霄卻忽然覺得那光有點扎眼。
他習慣了在陰影里算計,在灰色地帶周旋。
這種過於直白、近乎天真的堅持,讓他本能地不適。
就像在黑暗裡待久了,突然見到火光,第一反應是眯起眼,甚至想找點冷水將其澆滅。
於是他真的這麼做了。
「何同學,你的正義感值得肯定,但恐怕要失望了。」
何崧寧倏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法律不會幫你。」
秦霄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根據現行法律,貓狗屬於財產範疇,不具備人格權。虐待流浪動物,除非造成重大財產損失或公共秩序混亂,否則連治安案件都很難構成。就算你證據確鑿,把人送到派出所,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罰款五百,拘留三天頂天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
「而你呢?你花了這麼多時間,這麼多精力,甚至可能冒著被報復的風險,就為了換一個三天拘留?」
「值得嗎?」
何崧寧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秦霄同學,你說得對,現行法律對動物保護確有空白。」
她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認可。
但下一句話,語氣陡然轉冷。
「但法律的進步,往往始於對不公的挑戰和嘗試。」
「我們法協社想做的,不是等待法律完善,而是用現有規則,《治安管理處罰法》、校規、學生守則,結合我們能收集到的證據,去推動一次儘可能嚴厲的懲戒。」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眼神銳利。
「即便最終只是拘留罰款,加上校方的懲處處分,也能在校園內形成一個明確的信號,這種行為代價高昂,此路不通。」
「我們要的,不只是抓住一個人。」
「我們要的,是創造一個足以震懾後來者的判例!」
風穿過林蔭道,吹動她的裙擺和髮絲。
她站在那兒,明明穿著溫柔的連衣裙,卻眼神鋒利,挺拔如松。
秦霄看著她。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種矛盾的特質。
像一株生在崖邊的素心蘭。
花瓣柔軟素淨,看似能被一陣微風輕易吹落,根系卻早已穿透岩縫,牢牢扎進最堅硬的石壁深處,內在堅如磐石。
這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法律空白論在她面前,似乎顯得有點……膚淺。
她不是不懂規則。
她是想利用規則,去撬動規則之外的東西。
「秦霄同學。」
何崧寧輕輕呼出一口氣,喚回了他的思緒。
「我理解你的出發點,也謝謝你的提醒,只是我們對於值得的標準並不相同。」
她彎腰抱起腳邊的「奶茶」,動作輕柔。
「我還有點事,再見!」
秦霄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陽光依舊明媚,風依舊溫柔。
但他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卻越來越重。
真是……可笑。
明明是她天真,明明是她不懂現實。
為什麼他反而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有些過於刻薄了?
【警告!警告!】
【檢測到宿主產生嚴重的厭善心理,「好好做人」系統核心價值觀遭受挑戰!】
【為糾正宿主錯誤思想,現觸發緊急任務:制裁校園虐貓者】
【任務目標:協助或主導查明真相,使虐貓者受到應有的、儘可能嚴厲的懲罰(包括但不限於法律、校規及社會性懲戒)】
【任務獎勵:依據參與程度與效果結算生命值!】
【提示:維護弱小,亦是「好好做人」的重要體現。請宿主積極行動!】
劇烈的頭痛毫無徵兆地襲來!
秦霄臉色微白,咬緊牙關。
又是這樣!
這系統簡直是綁了個活閻王!
他剛剛在心底嘲諷何崧寧的理想主義,轉眼就被系統逼著去當正義使者。
但獎勵實在太豐厚了……
而且起訴王蕊、趙鵬等人也需要時間。
秦霄平復了一下呼吸,壓下頭痛和煩躁,看向何崧寧。
「餵。」
何崧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還有什麼事?秦同學。」
秦霄忽略了她話里那點冷淡,直接問道。
「你們現在掌握了多少具體線索?比如,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痕跡?或者……有沒有人注意到異常的人或事?」
何崧寧轉過身,眼神裡帶著清晰的懷疑。
「你剛才還對此不屑一顧。」
她審視著秦霄。
「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你的目的是什麼?」
秦霄面不改色。
「只是突然想到,也許有更高效的辦法。」
「什麼辦法?」
「信息不足,沒法判斷。」
秦霄看著她。
「但如果你願意共享你們的所有調查資料,或許我能幫你們想想其他辦法。」
何崧寧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在秦霄臉上停留,像是在思量著什麼,隨即緩緩吐出兩個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