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樓附近那虐貓的變態還沒被抓到？學校是吃乾飯的嗎？」
「根據目前的線索好像鎖定了某個研三的學長？就是沒有直接證據……」
「樓上的，小心說話，人家導師是學校重點項目負責人。」
……
陳鋒坐在書桌前，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蒼白而神經質的臉。
輿論的風向變了。
最初只是對學校管理不當的譴責，現在卻有人依照披露出來的線索，越來越靠近真相。
他猛地鎖屏，將手機關機，胸膛起伏。
一群無聊的人！
幾隻野貓而已！值得這樣大動干戈？
還有那個何崧寧……法協社的人，裝什么正義使者！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不能毀在這裡，絕對不能！
他的課題、他的論文、他的前途，還有導師的榮譽……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陳鋒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冰涼。
他盯著那扇薄薄的門板，幾秒後，才聽到外面傳來室友含糊的聲音。
「陳鋒，王教授電話，打到我這來了，讓你現在立刻去一趟實驗室。」
現在？
晚上九點半？
陳鋒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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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授的辦公室在生化實驗樓頂層。
走廊空曠，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散發著幽幽綠光。
陳鋒站在門前，平復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陳鋒推門進去。
王教授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是校園的夜色，遠處宿舍樓的燈火星星點點。
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暗，讓王教授的背影看起來格外深沉。
「把門關上。」
陳鋒照做，門鎖「咔噠」一聲落下，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鋒。」
王教授緩緩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力。
「論壇上的帖子，你看了吧？」
陳鋒心頭一跳，臉上迅速擺出茫然和委屈。
「看了，老師。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扯到我身上。那些猜測完全是憑空捏造！我這段時間全部心思都在課題和論文上，每天都忙到很晚，哪有時間、哪有心思去管什麼貓？」
王教授看著他，目光深邃，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道。
「帖子裡的信息很具體，有些指向性……很強。現在事情鬧得很大，校領導也很關注。尤其是，提到了實驗室藥品可能流失的問題。」
他緊盯著陳鋒的眼睛，加重語氣。
「這已經不僅僅是學生行為的問題，它關係到實驗室的安全管理，關係到我們課題組的聲譽，甚至關係到學校今年的重點項目評估。」
「陳鋒，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嗎？」
陳鋒的臉色白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當然明白。
王教授正在衝刺一項重要的國家級榮譽。
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負面新聞都可能讓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老師，我向您保證，我絕對沒有動過實驗室的任何管制藥品！那些都是有嚴格管理制度的，我怎麼可能拿得到？這一定是有人惡意陷害！」
陳鋒的語氣急切，帶著被冤枉的憤慨。
王教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陳鋒，我不管真相到底如何！」
「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學校、警方都可能介入調查。你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跟我喊冤，而是把所有的尾巴都收拾乾淨。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地方，都必須解釋清楚，不留任何把柄。」
「你懂我的意思嗎？」
陳鋒聽懂了。
導師不是在追問真相，而是讓他儘快平息。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能對外解釋的說法，一個能把自己和課題組摘出去的理由。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與其被動等待調查，不如……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即又換上更加惶恐和自責的表情，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
「老師……其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說。」
陳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
「大概半個月前，我在做一次麻醉實驗準備時，一下手滑……不小心打碎了一小瓶戊巴比妥鈉粉末。當時我很害怕，怕影響實驗進度，更怕被您批評……」
「我、我就偷偷清理了，沒有按流程上報……」
他抬起頭，淚光閃爍，看著王教授。
「我現在知道錯了！」
「我當時真的是壓力太大，腦子糊塗了！老師，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但我敢對天發誓，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藥品，絕對沒有用它去做任何不好的事！論壇上說的事，我完全不知情！肯定是有人撿到了我處理不乾淨的殘留物，故意用來陷害我，想把水攪渾！」
王教授眉頭緊鎖，看著自己這個一向表現優秀的學生。
這個說法……聽起來倒是有可能。
科研壓力大，學生慌亂之下隱瞞小失誤，並不罕見。
而且，這個解釋巧妙地將「藥品流失」變成了「意外損耗未報」。
這二者性質截然不同。
「你確定只是打碎、清理了？沒有任何其他用途？」
王教授沉聲問。
「千真萬確！老師，我可以寫檢討，接受任何處分！但我不能背這個黑鍋啊！」
陳鋒說得斬釘截鐵。
王教授靠回椅背，沉吟良久。
這個說法，雖然不能完全平息輿論，但至少給課題組、給學校提供了一個可以對外解釋的口徑。
至於虐貓……
沒有直接證據，完全可以推說不知情，是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你的心理壓力，最近是不是很大？」
王教授忽然問。
陳鋒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是……是的，老師。課題進入關鍵期，數據一直不理想，我晚上經常失眠，焦慮……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是輕度焦慮狀態。」
王教授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如果學校或者警方的人找你，你知道該怎麼說了嗎？」
「我知道，老師。」
陳鋒用力點頭。
「如實說明不小心打碎藥品未上報的錯誤，強調我的科研壓力和焦慮狀態，堅決否認與虐貓事件有任何關聯。」
「並且……我會要求警方查明真相，還我清白！」
「我也是受害者！我的名譽受到了嚴重損害！」
他說到最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憤。
王教授看著他的表演，心中嘆了口氣。
這個學生，心思轉得很快。
雖然他不確定陳鋒到底隱瞞了多少。
但眼下，保住課題組和學校的臉面，是首要的。
「先回去吧。記住，鎮定，誠懇。該認的小錯認，不該認的，堅決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