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法學院實驗樓三層的活動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法協社的幾個核心成員圍坐在長桌旁。
何崧寧站在白板前,正在布置下一步的任務分工。
「藥品流失報告今天下午必須定稿、列印出來,並附上所有證據材料的複印件和照片。」
何崧寧的聲音平穩有力。
「重點關注批次編號NaPB202004的領用記錄、實驗消耗與帳面差異,以及陳鋒在案發時間段的實驗室出入記錄。」
「聽證會申請我已經擬好了草稿。」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
「下午我拿去給指導老師簽字,然後就可以正式遞交給學生會和學工部。」
「動保社那邊願意聯合署名,並且會組織一些同學到時候到場旁聽。」
另一個短髮女生補充道。
何崧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輿論方面,昨天的帖子已經引爆了關注度。」
「我們的藥品報告和聽證會申請,正好可以成為輿論壓力的正式承接點。現在所有人都在看著,學校必須有所回應。所以,速度要快,材料要紮實,邏輯要清晰。」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圓臉女生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手裡舉著手機。
「社長!陳鋒……陳鋒在論壇實名發帖了!」
何崧寧眼神一凝。
「什麼內容?」
女生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大家立刻圍攏過去。
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陳鋒用本名和學號認證發布的帖子。
標題:【關於近期謠言的澄清與聲明】
「各位老師、同學:
我是生物科學學院研三學生陳鋒,也是近期校園虐貓事件中被無端牽連、遭受嚴重網絡暴力的當事人。
經過數日的痛苦與掙扎,我決定站出來,澄清事實,以正視聽。
首先,我必須承認一個錯誤。
大約半月前,我在進行『神經藥理課題』實驗準備時,因操作不慎,打碎了一小瓶戊巴比妥鈉粉末。
由於當時實驗壓力巨大,數據反覆失敗,我正處於極度焦慮的狀態,害怕因此影響實驗進度和導師的課題評估,一念之差,我沒有按照實驗室安全規定及時上報,而是自行清理了現場。
這是我的重大失誤,我在此鄭重道歉,並願意接受學校和實驗室的任何合理處分!
但是我必須嚴正聲明:
我從未、也絕不可能將任何實驗室藥品用於虐貓或其他任何不法用途!
我從小喜愛小動物,本科期間還曾參與過流浪貓救助活動。
論壇上那些關於我虐貓的所謂『證據』和『推理』,完全是無稽之談,是對我人格的惡意污衊和踐踏!
我理解並尊重大家對校園安全事件的關注,也支持對實驗室管理漏洞進行徹查的呼籲。
但令我感到痛苦和困惑的是,在相關情況說明發布後,儘管發帖方或許本意在於提出問題,但其披露的某些具體信息,在缺乏直接證據與我個人行為關聯的情況下,被一些不理智的輿論過度解讀、放大甚至歪曲,使我承受了本不應由我承受的網絡暴力和人格審判。
我懇請最初發布信息的同學和社團,如果你們手中握有能證明我與此事直接相關的確鑿證據,請依照正規渠道提交給學校或警方;
如果沒有,那麼當看到輿論因你們的信息而對一位無辜同學造成嚴重傷害時,是否也應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及時澄清以正視聽,而不是任由事態發酵?
我無法相信,一所致力於培養理性與法治精神的高等學府,會容忍這種基於推測和聯想的輿論定罪。
因為此事,我的名譽嚴重受損,精神承受巨大壓力,甚至影響了正常的科研和生活,我的導師王述之教授也深受困擾。
我在此懇請學校有關部門、警方能儘快介入,徹查此事,還我清白!
同時,我也呼籲廣大同學:理性思考,拒絕網絡暴力。
在真相大白之前,請不要讓憤怒蒙蔽雙眼,成為別有用心者手中的刀。
陳鋒。」
帖子下方,陳鋒還附上了幾張截圖。
一張手寫的檢討書草稿,一張醫院的心理科掛號單,還有幾張他以前參加校園公益活動時與小貓的合影。
陳鋒的帖子發出不到十分鐘,回復已經爆炸,輿論呈現出複雜的分化。
「前排!當事人終於出來了!」
「臥槽……反轉了?真是打翻藥品沒上報?」
「看那些照片,陳鋒學長以前還餵過貓呢,不像能做出那種事的人啊……」
「我就說之前那些推測太武斷了!沒有直接證據怎麼能亂扣帽子?」
「壓力大失誤可以理解,但隱瞞不報確實不對。不過虐貓這事……感覺真可能冤枉他了。」
同情的聲音開始湧現。
但很快,更多質疑、甚至攻擊的言論,如同潮水般湧出。
矛頭直指何崧寧和法協社。
「那些帶節奏的社團和人是該反思一下了,差點毀了一個學霸的前途。」
「法協社這次是不是有點用力過猛了?就為了幾隻貓,把人家研究生往死里逼?」
「呵呵,早就想說了,誰真的會為了幾隻流浪貓狗這麼大動干戈?怕不是有些人想藉機給自己積累履歷資本吧?」
「樓上真相了!某些『校園女神』『正義社團』,不搞點大新聞怎麼維持人設?怎麼在保研、評優里加分?」
「別說,有人看到何崧寧和那個秦霄私下聊了很久!然後沒過多久,法協社就發了那個引爆輿論的帖子!細思極恐啊!」
這條言論瞬間引發了更惡意的聯想和編排。
「秦霄?是不是前陣子把王蕊李莉送進去的那個?他怎麼也攪和進來了?」
「這還不明白?秦霄手段夠狠,心思又深,這次是不是他在背後給何崧寧出主意,拿虐貓事件當槍使,兩人各取所需?」
「說不定是秦霄想追何校花,趁機獻殷勤,幫人家出頭立威呢!
「舔狗護主,真賣力啊!」
隨即攻擊蔓延到何崧寧身上。
「什麼高嶺之花、正義使者,我看是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或者……根本就是合作演戲?」
「呵呵,那何崧寧呢?平時裝得冰清玉潔,原來也會利用追求者給自己當槍使啊?」
「什麼法協社長,我看是『心機社長』吧!」
話題迅速從事件本身,歪曲成了低俗的桃色緋聞、功利算計和人身攻擊。
何崧寧和法協社的動機被惡意揣測為「作秀積累資本」、「被人利用」,秦霄則被描繪成「背後唆使的陰謀家」和「追求獻媚的舔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