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下流!」
活動室里,一個短髮女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屏幕罵道。
「他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社長和秦霄明明是為了查清真相!」
「這幫人太噁心了!故意轉移焦點,潑髒水!」
黑框眼鏡男生也怒不可遏。
「社長,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發帖澄清!」
「對!澄清!告他們誹謗!」
好幾個社員都站了起來,義憤填膺。
何崧寧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
她逐字逐句地看著陳鋒的帖子,以及下面飛速刷新的評論,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慌亂之色。
只是那雙眼眸越發沉靜幽深,讓人辯不清思緒。
這一幕,秦霄居然真的預料到了。
輿論果然是把雙刃劍!
既能傷人,又能傷己!
「社長?」
有人輕聲喚道。
何崧寧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活動室里一張張或憤怒、或焦急、或不平的臉。
「他回應了,這是好事。」
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好事?」
短髮女生不解。
「對。」
何崧寧點了點頭。
「這說明我們的輿論施壓起作用了,他坐不住了,必須站出來解釋。」
「而一旦解釋,就必然會有漏洞。」
她走到電腦前,調出之前整理的證據鏈圖表。
「陳鋒的回應,核心有兩點。
「第一,承認藥品意外損耗未報,將性質從『可能盜竊、非法使用』降格為『管理失誤』。」
「第二,完全否認與虐貓有關,並將我們的調查質疑為缺乏直接證據的推測。」
她轉過身,看向眾人。
「針對第一點,我們的藥品流失報告,重點恰恰不在於他是否故意拿走,而在於實驗室對管制藥品的管理是否存在漏洞,損耗未報這一行為本身是否合規、是否應追責。他的承認,反而坐實了藥品流失的事實,為我們報告提供了當事人自認的證據。」
「針對第二點……」
何崧寧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他否認,我們就需要更紮實的證據來證明關聯。」
「而這,正是我們接下來要通過藥品報告、聽證會申請,去推動學校調查的方向。在官方調查結論出來之前,輿論場上誰是誰非,本就是一筆糊塗帳。」
「他越是想用『受害者人設』和『壓力論』來博取同情,我們越是要牢牢抓住『實驗室安全管理』和『事件真相調查』這兩個核心。」
「不被他帶偏!」
她語氣冷靜,思路依舊清晰。
短髮女生咬了咬嘴唇。
「可是社長,現在論壇上已經開始有人亂帶節奏,不澄清的話,這些謠言……」
「謠言止於智,更止於行。」
何崧寧打斷她,目光掃過所有人。
「只要我們能推動學校徹查!」
「只要最終能證實陳鋒與虐貓事件有關,或至少坐實實驗室存在重大管理責任,那麼現在所有潑在我們身上的髒水,都會在事實面前不攻自破。」
她嘴角扯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而如果我們下場對罵,去澄清那些莫須有的男女關係——」
「那就徹底中了他們的圈套。」
「我們會陷入無休止的口水戰,浪費所有時間精力。」
「真正該被關注的問題,反而會被遺忘。」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一疊疊材料。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加快完成藥品流失報告,完善聽證會申請材料。」
「用最規範、最無可指摘的方式,將問題正式提交給學校相關部門。」
「用事實和程序,去對抗謠言和詭辯。」
最後,她聲音沉靜,提醒在場所有人。
「別忘了我們的初衷!」
「我們不是為了跟某個人爭一時意氣,而是為了查明真相,制止暴行,推動校園治理完善。」
「只要這個目標能達到——」
「我個人受點非議,無關緊要。」
活動室里安靜了幾秒。
原本躁動不安的氣氛,在何崧寧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下,逐漸平復下來。
「社長說得對。」
短髮女生穩了穩情緒。
「我們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繼續幹活!」
「對,抓緊把報告弄完!」
「聽證會申請我上午就能改出來!」
眾人重新投入工作,鍵盤敲擊聲再次密集響起。
何崧寧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眼底還是不可抑制地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歉疚。
秦霄是來幫忙的,卻因為她被拖進了這片污濁的輿論泥潭。
何崧寧斂住心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於眼前的報告。
她不能讓這些干擾打亂節奏。
就在此時,她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來自秦霄。
「看了論壇,他在反撲。」
何崧寧指尖微頓,回復。
「看到了!意料之中,也在計劃之內。」
「論壇風向不對!不止是陳鋒下場了,還有人在背後攪渾水,帶節奏。」
秦霄回復道。
何崧寧眼神微凝。
秦霄的觀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銳。
她也注意到了那些迅速湧現,刻意將她和秦霄捆綁,並往低俗方向引導的言論。
那些言論看似附和陳鋒的受害者論。
實則目的更陰毒。
旨在徹底污名化調查者,從根本上瓦解調查的正當性。
「應該不是陳鋒。」
何崧寧回復。
「他沒這個資源和心思在這種時候鋪這麼大範圍的水軍。」
「有人在借刀殺人,或者……一石二鳥。」
消息發出後,她盯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輕敲。
會是誰?
秦霄的敵人?還是……她的?
抑或是,兩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