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校園另一角的學生會活動室隔壁小間。
煙霧繚繞，趙鵬斜靠在沙發上。
他手指滑動著手機屏幕，看著論壇上飛速刷新的評論，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鵬哥，這波節奏帶得怎麼樣？」
一個染著黃毛、叼著煙的男生湊過來，臉上帶著諂媚。
「這次保准讓何崧寧和那個秦霄喝一壺！看他們還敢不敢多管閒事！」
趙鵬沒說話，只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測和辱罵，旁邊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眉頭皺了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鵬哥，咱們搞秦霄那小子，我沒意見。」
「可是……把何崧寧也拖下水，還說得這麼難聽，是不是有點……過了？」
「何校花好歹也是咱們學校的招牌，平時也沒得罪咱們……」
「強子，你特麼還憐香惜玉上了？」
黃毛將他的話打斷，不以為然地嗤笑。
「鵬哥讓幹啥就幹啥，哪那麼多廢話！」
趙鵬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強子一眼，只是那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過了？」
他輕笑一聲，將手機丟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要怪，就怪她自己不識抬舉！」
「非要跟秦霄那雜碎攪和到一起。」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拿起桌上的啤酒罐喝了一口，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幾分陰鷙。
「秦霄那雜碎，之前讓我在王蕊的事上栽了跟頭，現在居然還敢到處蹦躂？」
「我讓人一直留意他動靜，昨天他跟何崧寧在實驗樓碰頭，他宿舍那幾個傻缺又到處轉帖……擺明了，他又想搞事。」
趙鵬指節敲了敲茶几。
「既然碰上，那就正好新仇舊恨一併算了。」
「至於何崧寧……呵。」
他冷笑一聲。
「老子當年追她，裝得跟什麼似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害得我在全校面前丟人。」
「現在居然跟秦霄這種貨色混在一起……」
「簡直是自甘下賤！」
黃毛和強子都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趙鵬剛進學生會，風頭正勁，對剛入學的何崧寧展開了挺猛烈的追求。
送花、約飯、甚至動用關係想安排她進學生會。
但何崧寧從頭到尾客氣而疏離，拒絕得乾脆利落，一點機會都沒給他。
後來沒多久，趙鵬身邊就換成了王蕊。
王蕊也是清純掛的長相，氣質有幾分刻意模仿何崧寧那種清冷書卷氣的影子，但到底差了些味道。
「我趙鵬想要的東西，還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趙鵬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
「她何崧寧憑什麼端著？」
「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高嶺之花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啤酒罐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沾邊！尤其是秦霄那種貨色。」
趙鵬扯了扯嘴角，眼神中滿是惡意。
「他秦霄不是想當護花使者，不是想伸張正義嗎？何崧寧不是自詡清醒獨立，要查個水落石出嗎？」
「我就讓他們好好出個名，讓他們綁死在一起。」
「一個是被利用的舔狗。」
「一個是假清高的白蓮花。」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沒有臉繼續查下去。」
強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
趙鵬這不僅僅是在給秦霄添堵，更是在發泄當年被何崧寧拒絕的積怨。
得不到，就毀掉！
至少也要讓她沾一身腥。
黃毛則是滿臉興奮。
「鵬哥說得對！就該這麼治他們！看他們還敢跟鵬哥您作對！」
趙鵬沒再接話，只是拿起手機，繼續欣賞自己的傑作。
屏幕上，那些針對秦霄和何崧寧的惡意評論正以驚人的速度刷新，每一條都讓他心情愉悅。
他向後靠進沙發里，愜意地吐出一口煙圈。
正當他享受著自己精心導演的這場輿論狂歡時，強子忽然盯著手機屏幕，臉色微變。
「鵬哥……你看論壇……」
趙鵬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了？」
「秦霄……他發帖了！」
趙鵬眉頭微皺，伸手接過手機。
屏幕上，一條新帖子被頂了上來。
發帖人：秦霄（實名認證）
【關於近期網絡上針對本人及何崧寧同學不實言論的嚴正法律聲明】
趙鵬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指點開帖子。
他以為會看到一篇憤怒的辯白，或者情緒化的反擊，但往下滑動了幾行，他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了。
全文沒有憤怒，沒有辯白。
只有冰冷的法條，嚴密的邏輯，以及嚴正警告。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五條、第一千條、第一千零二十四條之規定……」
「已涉嫌構成對本人及何崧寧同學名譽權的共同侵權……」
「本人已對相關言論進行截屏、錄屏等證據固定……」
「保留追究其民事賠償、行政違法乃至刑事責任的一切法律權利……」
「網絡並非法外之地……」
「言盡於此，望諸位自重。」
趙鵬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黃毛湊過來，還在那兒傻樂。
「鵬哥，他是不是急了？發這麼長的帖子，肯定氣壞了吧？」
強子沒說話，只是看著趙鵬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操！」
趙鵬看完最後一行字，然後猛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他媽的！他以為他是誰？拿法律嚇唬誰呢？！」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黃毛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強子看了眼手機小心翼翼地說。
「鵬哥，現在怎麼辦？秦霄發了那篇帖子後，論壇上風向……好像有點變了……」
趙鵬又一把抓過沙發上的手機，重新看向屏幕。
「臥槽，秦霄親自下場了？」
「這語氣……感覺他真的會告……」
「他之前可是真把王蕊李莉送進去的人，你覺得他會是嚇唬人？」
「那些帶節奏的帳號呢？怎麼不蹦躂了？」
原本活躍的那些水軍帳號，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個個安靜下來。
有幾個還在負隅頑抗的，發了幾句陰陽怪氣的話，立刻被一堆人圍攻。
「繼續蹦躂吧，等收到法院傳票別哭。」
「秦霄說得對，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支持維權！」
「那些罵何崧寧的，真當人不會生氣？現在好了，人家直接固定證據，你們繼續啊。」
更讓他火大的是，論壇管理員的官方回復被置頂在秦霄的帖子下面：
「提醒各位網友：請理性討論，遵守法律法規和論壇管理規定。對涉嫌人身攻擊、散布謠言、侵犯他人合法權益的言論，管理員將依規進行處理……」
趙鵬死死盯著那條官方回復，指節捏得發白。
那些他讓人發的帖子，正在被一條條刪除。
幾個他花錢請來的水軍ID，陸續顯示「已禁言」。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抬腳狠狠踢向茶几，上面的啤酒罐滾落在地，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黃毛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強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鵬重新跌坐回沙發里，盯著手機屏幕上秦霄的帖子，眼神陰沉得可怕。
論壇上，風波已經平息。
這場輿論戰仿佛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在自導自演。
而秦霄，只是發了一篇帖子，引了幾條法條，貼了幾張截圖。
然後，他就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如此……可笑。
「鵬哥……咱們還繼續嗎？」
黃毛小心翼翼地問。
「繼續你媽！」
趙鵬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牆壁。
「砰！」
菸灰缸碎成幾塊，白色的牆壁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跡。
小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趙鵬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緩緩升騰。
「聽證會……」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
「他們不是想用公開聽證會來查虐貓案，想查實驗室藥品流失？」
黃毛和強子對視一眼，沒敢接話。
趙鵬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
「她們大概不知道，這件事正好是我爸分管的。」
「學工部、保衛處、實驗室與設備管理處，哪個部門不要看他的臉色？」
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茶几上，火星四濺。
「行啊。」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爸點頭，這聽證會開不開得起來！」
黃毛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諂媚笑容。
「對對對！鵬哥說得對！他秦霄再能蹦躂，還能蹦躂過趙校長？只要校長那邊不批，什麼聽證會，全是放屁！」
強子沒說話，只是看著趙鵬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不安。
聽證會……
真的能壓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