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八點半。
校園裡已是一派不同尋常的景象。
通往校禮堂的主幹道上，人流比往常上課時還要密集，學生們三三兩兩，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新奇、興奮和凝重的神情。
不少人低聲議論著，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躁動。
「聽說了嗎？今天聽證會來的媒體不止本地那幾家，還有兩家省台的！」
「省台都來了？我靠，動靜這麼大？」
「那可不，論壇上有人發照片了，禮堂門口已經架起長槍短炮了！」
「快快快，再慢點連站票都沒了！」
……
孫浩、李銳、劉明三人夾在人流里，奮力往前擠。
李銳踮著腳尖張望，嘴裡嘖嘖有聲。
「我靠，這架勢……比開學典禮還熱鬧！浩哥，你說咱們法學院上次搞這麼大陣仗是啥時候？」
孫浩走在他前面，被他後面的人流帶動推著走，沒好氣道。
「我哪知道！我大一的時候連模擬法庭都沒搶到過前排！銳子你別推了，我鞋都快被你踩掉了！」
劉明推了推眼鏡，語氣倒是平靜。
「我查了下，上一次全校性質的公開聽證會，是七年前關於圖書館擴建方案的討論。今天這種涉及治安事件和實驗室管理問題的，確實罕見。」
「管他罕不罕見！總之這次有熱鬧看了！」
孫浩終於擠到了禮堂入口附近，眼睛一亮。
「哎！霄哥在那兒！」
秦霄果然已經到了。
他站在禮堂門口側面，背靠著一棵粗大的香樟樹。
一身簡單的黑色襯衫和休閒褲，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閒適，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眼前喧囂的人潮。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有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霄哥！」
孫浩拉著兩人擠過去。
「你怎麼到這麼早？也不叫我們！」
秦霄看了他們一眼，無奈搖頭。
「怕你們起不來。」
「哪能啊！」
孫浩嘿嘿一笑，打量了下四周烏壓壓人群，隨即壓低聲音。
「霄哥，你看今天陣仗這麼大……何校花能贏嗎？」
秦霄沒直接回答，下巴朝禮堂門口揚了揚。
「自己看。」
幾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禮堂正門前，儼然已是小型新聞發布會現場。
幾家本地和省台媒體的攝像機、話筒架已經就位，記者們或調試設備，或低聲交流，神情專注。
學校宣傳部的人在一旁維持秩序，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卻掩不住眼底的緊繃。
入口處，安檢措施明顯加強。
兩名保安仔細檢查著每一個進入禮堂的學生證件，氣氛肅穆。
陸續有穿著正式、氣質沉穩的中年人步入。
有幾位孫浩覺得眼熟，似乎是學校行政部門的領導，還有幾位戴著眼鏡、學者模樣的，估計是相關院系的教授代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神色焦慮的中年男女，被工作人員引導著從側門進入。
看樣子像是陳鋒的父母和親屬。
「好傢夥，家長都請來了。」
李銳咋舌。
「這是真要當面鑼對面鼓啊。」
「陳鋒也來了。」
劉明忽然道。
眾人循聲望去。
果然看見陳鋒在一名輔導員和一名穿西服的中年女人陪同下，從另一側走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還算鎮定，只是目光偶爾掃過門口聚集的媒體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身邊那個穿西服的女人，孫浩認識。
是生化學院的黨委副書記李娟。
她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正低聲對陳鋒說著什麼，像是在做最後的交代。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孫浩撇了撇嘴，語氣不屑。
「不過今天媒體這麼大的陣仗，我不信他能一直裝下去！」
秦霄沒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追隨著陳鋒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禮堂側門內。
「看那邊！」
李銳又低呼一聲。
另一側，何崧寧也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職業感襯衫裙，外搭一件裁剪合體的黑色薄西裝外套，長發在腦後束成簡潔的低馬尾。
相比以往，少了平日校園裡的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幹練和沉靜。
何崧寧身邊跟著法協社和動保社的幾個核心成員，還有嚴教授，嚴教授正低聲囑咐什麼，她微微側頭，不時點頭。
隨即，她的目光掠過媒體區域，掠過攢動的人群，最後，很自然地落在了台階這邊的秦霄身上。
兩人隔著喧鬧的人流對視了一眼。
何崧寧的眼神清澈依舊，但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緊繃。
秦霄則只是輕微點頭示意。
隨即，何崧寧收回目光，跟隨嚴教授一行人，從側門進入了禮堂。
「嘖嘖，何校花今天這身打扮，絕了！」
李銳看得目不轉睛。
孫浩捅了他一下。
「別看了，口水收收，趕緊進去占座！」
四人隨著人流通過安檢，擠進了禮堂。
裡面果然已經人滿為患。
能容納近千人的大禮堂，此刻座無虛席，連兩側過道和後方空地都站滿了學生。
嗡嗡的議論聲環繞著整個禮堂。
主席台被重新布置過。
中間是主持席，左右兩側分別設置了申訴方和被申訴方的席位，台下最前排是媒體區、學校各部門代表和特邀教師代表席位。
陳鋒的父母被安排坐在靠前一側，神色不安地低聲交談著。
秦霄幾人運氣不錯，在靠中間走道的位置找到了幾個勉強能看清主席台的站位。
「我靠……」
孫浩環顧四周，被這陣仗震得有些說不出話。
「這陣仗搞得跟要拍電視一樣。」
李銳也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浩哥，你說等會兒……會不會打起來？」
「打什麼打！這是聽證會，你以為菜市場吵架呢？」
孫浩低聲呵斥，但臉上也壓抑不住興奮。
秦霄靠在牆邊，目光掃過主席台，視線不經意間落回申訴方席位。
那裡空蕩蕩的，何崧寧還未到場。
他抬眼掃過台下烏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目光在不經意間掃過禮堂後方某個角落時，卻微微一頓。
那裡，坐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趙鵬赫然在列。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身邊跟著幾個學生會的跟班，正面帶譏誚地看著台下忙亂的人群,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敗局已定的鬧劇。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趙鵬隨即移開視線，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
秦霄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掠過一絲冷笑。
他也來了？
是過來看熱鬧？還是又背後耍了什麼手段？
秦霄無暇顧及。
下一刻，他已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觀眾區，朝後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