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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陳鋒番外1(可跳)

2026-10-26 08:39:54 作者: 閒時余

  陳鋒小時候養過一隻兔子。

  白色的,眼睛像兩顆紅寶石,耳朵軟軟地垂下來。

  陳鋒叫它「小白」。

  雖然沒什麼創意,但它是第一次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小白!小白!」

  七歲那年,他放學回家書包都沒放下就衝進陽台。

  他蹲在籠子前。

  籠子是鐵絲的,有點舊了,裡面鋪著乾草。

  一隻雪白的兔子蜷在角落,紅眼睛怯怯地看著他。

  「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陳鋒從書包里掏出半根胡蘿蔔,這是他午飯時特意留下的,用紙巾包著,已經有點蔫了。

  他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塊,從籠子縫隙塞進去。

  「吃吧,小白。」

  兔子湊過來,鼻子抽動,粉嫩的三瓣嘴慢慢啃著胡蘿蔔。

  陳鋒看得入迷,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它柔軟的耳朵。

  「小鋒!」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作業寫完了沒?一回來就玩兔子!那東西髒死了!」

  「馬上寫!」

  陳鋒應著,卻捨不得走。

  

  他又摸了摸小白的背,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小白,你等我,寫完作業就來陪你。」

  兔子安靜地吃著,紅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陳鋒喜歡小白。

  它是他唯一的朋友。

  班上同學嫌他悶,不愛說話,下課總是一個人在座位上看書。老師說他成績還行,就是太內向。

  只有小白不會嫌棄他。

  它總是安靜地待著,聽他說話,吃他給的東西,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指。

  那段時間,陳鋒每天最快樂的時光,就是放學後和小白待在一起。

  他給小白講故事,講今天數學課老師又罵了誰,講同桌偷偷吃零食被發現了。

  小白不會回應,但他覺得它能懂他說的話。

  直到那個周末。

  陳鋒去上奧數班,一整天都在做題、聽講、被老師點名批評思路太死板。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他累得頭暈,推開家門,卻聞到一股異常的香味,一種濃烈,帶著香料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回來啦?」

  父親坐在餐桌邊,手裡拿著酒杯,臉色紅潤。

  「快來,今天有好菜。」

  母親從廚房端出一大盤東西,放在桌子中央。

  深色的醬汁,大塊的肉,冒著熱氣。

  「來,嘗嘗。」

  母親夾了一大塊放進他碗裡,笑容和往常一樣溫柔.

  「媽媽今天特意學的,新菜式。」

  他咬了一口,肉質很嫩,帶著香料的味道。

  「好吃嗎?」

  父親問,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好吃。」他小聲說,低頭扒飯。

  「那就好。」

  母親笑起來,又給他夾了一塊。

  「多吃點,這可是兔肉呢,能不好吃嗎?」

  兔肉?

  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陳鋒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白,轉身就往陽台跑。

  籠子空了。

  乾草凌亂地散著,食盆和水碗都還在,但小白不見了。

  「小白呢?」

  他回頭,聲音發顫。

  父親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什么小白?」

  「我的兔子!它去哪了?」

  母親走過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還是笑。


  「哦,你說那隻兔子啊?我下午處理了,太麻煩了!整天餵它收拾它,耽誤你學習。」

  她指了指餐桌。

  「這不,給你補補身子,快過來趁熱吃!」

  陳鋒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盤肉。

  深色的,醬汁淋漓的,一塊一塊的……

  那是小白?

  他養了一個月的小白?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的小白?聽他講故事的小白?

  「我不吃。」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說什麼胡話!」

  父親把酒杯重重一放。

  「你媽辛苦做的,趕緊過來吃!」

  「我不吃!」

  陳鋒尖叫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那是小白!是我的小白!你們怎麼能……怎麼能殺了它!」

  母親皺起眉。

  「一隻兔子而已,吵什麼吵?養它就是吃的,不然養它幹嘛?」

  「它不是吃的!它是我的朋友!」

  「朋友?」

  父親嗤笑一聲。

  「你跟一隻兔子當朋友?陳鋒,你腦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一隻兔子能幹嘛?除了吃就是拉,廢物!」

  陳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想說小白不是廢物,它會聽他說話,它不會罵他笨,不會逼他考第一。

  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抽泣。

  「行了行了,別哭了。」

  母親把他拉到桌邊,按在椅子上。

  「嘗一塊,就一塊,可好吃了。」

  她夾起一塊肉,遞到他嘴邊。

  陳鋒死死閉著嘴,搖頭。

  「張嘴!」

  父親厲聲道。

  「今天你必須吃!不然別想離開這個桌子!」

  母親也沉下臉。

  「小鋒,聽話!爸媽都是為了你好!這兔子肉有營養,補腦子,你多吃點,下次考試才能考好。」

  陳鋒還是不動。

  父親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

  「吃!」

  肉被塞了進來。

  醬汁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鹹的,甜的,帶著濃郁的香料味。

  肉質很嫩,一咬就爛。

  陳鋒機械地咀嚼著,吞咽著。

  眼淚糊了一臉,混進嘴裡,咸澀的。

  「怎麼樣?好吃吧?」

  母親期待地看著他。

  陳鋒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那塊被咬了一口的肉。

  紅色的,帶著白色的紋理。

  那是小白的肉。

  他剛剛吃了小白的肉。

  而他的父母,正笑著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好……好吃。」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哈哈哈!這就對了!」

  父親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漢大丈夫,為只兔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以後記住了,沒用的東西就該處理掉,省得耽誤正事!」

  母親也笑了,又給他夾了一塊。

  「多吃點,補補腦子。期末考試必須進前三,聽見沒?」

  陳鋒點頭。

  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咀嚼,吞咽。

  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他吃了很多紅燒兔肉。

  父母很高興,誇他「懂事了」「知道好歹了」。


  夜裡,他躺在床上,胃裡翻江倒海。

  他衝進廁所,吐得昏天暗地。

  吐出來的都是紅色的,醬色的,混著眼淚和鼻涕。

  從那以後,陳鋒再也沒養過任何寵物。

  也沒再為任何東西哭過。

  他把所有時間都用來看書、做題、上補習班。

  成績越來越好,獎狀越來越多。

  父母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我就說,嚴一點沒錯!你看小鋒現在多爭氣。」

  「那是!不管嚴點,他能有今天?」

  他們會在親戚朋友面前炫耀他的成績,享受別人的恭維和羨慕。

  陳鋒總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某個地方從那個晚上開始就空了。

  後來又壞了。

  像被什麼東西腐蝕了慢慢爛掉,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聞到的、腥甜的味道。

  考上江城大學生物化學系那天,家裡擺了宴席。

  親戚們都來了,誇他有出息,夸父母教子有方。

  父親喝得滿臉通紅,拍著他的肩膀。

  「小鋒,給爸媽爭氣了!以後好好學,讀研,讀博,進大公司,賺大錢!」

  母親也笑,眼裡有淚。

  「媽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陳鋒笑著點頭,給長輩敬酒,說著得體的話。

  心裡一片麻木。

  大學的生活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課程很難,實驗很多,競爭激烈。

  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學習的陳鋒,只是換了個地方。

  直到第一次上動物解剖實驗課,實驗內容是解剖蟾蜍。

  老師講解完步驟,發下工具:手術刀、鑷子、剪刀、麻醉劑。

  陳鋒戴上橡膠手套,拿起一隻蛤蟆。

  冰涼,滑膩,還在輕微地抽搐。

  他按照步驟,固定,剖開皮膚,分離肌肉,暴露內臟。

  周圍有女生小聲驚呼,有男生故作鎮定地說笑。

  陳鋒卻異常平靜。

  手裡的刀很穩,切口乾淨利落。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器官,看著血液緩慢滲出,看著生命在指尖一點點流逝。

  忽然,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上來。

  不是噁心,不是恐懼。

  是……滿足!

  一種掌控一切的滿足。

  他想起小時候,看著小白在籠子裡吃胡蘿蔔的樣子。

  那麼無辜,那麼脆弱。

  也想起小時候活在父母掌控之下的自己。

  那麼懦弱,那麼無用。

  而現在,他手裡的刀,可以決定另一個生命的痛苦和死亡。

  原來這就是掌控一個弱小生命生死的感覺嗎?

  原來這就是爸媽操控他人生的感覺嗎?

  扭曲,興奮,又讓人滿足。

  實驗結束後,他仔細清洗了工具,脫下手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離開實驗室。

  但那個晚上,他失眠了。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刀鋒劃開皮膚的瞬間,回放著蟾蜍最後那一下微弱的抽搐。

  還有那種感覺。

  那種……讓他空蕩蕩的心裡,終於有了一點充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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