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員敲了敲桌子。
「雙方保持冷靜。」
他看向書記員。
「被告二李莉提交的書面陳述及相關證據，記錄在案。」
然後，他轉向陳明義。
「被告代理人，鑑於本案出現新的證據可能涉及追加當事人，本庭決定，暫時中止庭前會議，待法院對相關證據進行初步審查後，再行通知下一步安排。」
陳明義臉色鐵青，但只能點頭。
「……是。」
審判員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站起身。
「庭前會議到此結束。雙方保持通訊暢通，等候法院通知。」
他看了一眼王蕊，又看了一眼李莉，最後目光落在秦霄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年輕人，準備得不錯。」
秦霄微微頷首。
「謝謝審判員。」
審判員沒再說什麼，帶著書記員離開了調解室。
門關上的瞬間，王蕊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
她臉色慘白，渾身顫慄，眼淚無聲地流著。
陳明義沉默地收拾著文件，動作比來時慢了許多，再也沒有之前目空一切的模樣。
李莉站起身，背上那個破舊的雙肩包，再次看向王蕊。
那一眼，很複雜。
有恨，有痛，有不甘，也有釋然。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秦霄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秦霄。」
「嗯？」
李莉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聲音很輕。
「你說過，這件事結束之後，讓我好好想想以後的路怎麼走。」
「我想好了。」
秦霄看著她。
李莉抬起頭，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我打算休學一年。」
「找個地方打工，攢點錢，然後……重新考一次大學。」
「換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秦霄沉默了兩秒。
「需要幫忙嗎？」
李莉搖搖頭。
「不用。」
「你已經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她欠了欠身，輕聲說。
「謝謝你，秦霄。」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陽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瘦削，孤單，但腰背挺直。
秦霄收回目光，開始收拾自己的文件。
孫浩第一個衝上來，滿臉興奮。
「霄哥！裡面什麼情況？李莉提交的證據有用嗎？趙鵬那孫子會被追加成被告嗎？」
李銳也湊過來，眼睛亮得發光。
「我看那個陳明義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霄哥你是不是把他懟得說不出話？」
秦霄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語氣平淡。
「李莉提交了書面陳述，還有轉帳記錄和合同信息。法院會調查那筆錢的來源，如果查實，趙鵬跑不了。」
「我靠！牛逼！」
孫浩狠狠揮了一下拳頭，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
「我就說嘛！趙鵬那孫子早晚得翻車！這下看他怎麼蹦躂！」
李銳也跟著傻樂。
「哈哈哈，剛才他在外面急得拍門，跟只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我還以為他多牛逼呢，原來也就這點出息！」
劉明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帶著笑意。
「所以現在情況是，李莉反水了，王蕊那邊內部崩了，趙鵬也被扯進來了。這場官司，咱們的勝算是不是大了很多？」
秦霄點點頭。
「至少，不再是他們單方面想把鍋甩給李莉的局面。」
「接下來等法院調查，如果證據鏈完整，趙鵬會被追加為共同被告。」
孫浩幾人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現在就開庭，看趙鵬當眾被打臉。
四人說說笑笑，朝走廊盡頭的出口走去。
快到門口時，秦霄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趙鵬正站在走廊中央，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
「秦霄，可以啊！李莉居然被你說服，甩鍋都甩我身上了！」
秦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
「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做的太絕，我哪能這麼輕易讓人說實話？說到底，這都是你的功勞！」
趙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霄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趙鵬，庭前會議只是開始。」
「下次見面，就是正式開庭了。」
他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趙鵬。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坐得住。」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趙鵬那張青白交錯的臉，轉身朝門外走去。
孫浩幾人也跟上。
經過趙鵬身邊時，孫浩還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陰陽怪氣道。
「讓讓，好狗不擋道。」
李銳更損，邊走邊大聲對劉明說。
「哎劉明，你說有些人啊，錢花了，律師請了，結果呢？到頭來還是得自己站上被告席。這叫什麼來著？」
劉明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回答。
「偷雞不成蝕把米。」
「對對對！就是這個！哈哈哈哈！」
三人笑成一團，跟在秦霄身後，揚長而去。
趙鵬站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灰。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調解室的門又開了。
陳明義律師拎著公文包走出來，臉色同樣難看。
他看了一眼趙鵬，又看了一眼秦霄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這個案子……」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不好打了。」
趙鵬猛地轉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陳明義沒有解釋。
他只是搖了搖頭，拎著公文包，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留下趙鵬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卻照不進他心底那片越來越濃的陰影。
法院大門外。
秦霄走下台階，站定。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上午十點的陽光，正破雲而出。
之前灰濛濛的天色，此刻被撕開一道道口子，金色的光束穿透雲層，灑在地面上，灑在法院門口的國徽上，也灑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孫浩幾人追上來，站在他身邊，也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
「嘿，出太陽了！」
李銳眯著眼睛，伸手擋住刺眼的光。
「之前不是還陰天嗎？這會兒就晴了！」
劉明推了推眼鏡，難得開了個玩笑。
「這叫撥雲見日。」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對對對！撥雲見日！說的就是咱們！」
他一把摟住秦霄的肩膀,不容分說地把人往地鐵站拖。
「霄哥，今天這仗打得漂亮！必須慶祝一下！今天我請客！誰都別跟我搶！」
李銳眼睛瞬間放光。
「浩哥萬歲！我要吃回本！」
劉明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刀。
「以你的飯量，老闆估計得虧本。」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唇角漾開淡淡的笑意。
「行。」
四個人迎著光，朝法院大門外走去。
身後，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前方，是長長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一片澄澈明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