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王蕊，一語道破關竅。
「王蕊，你剛才說我騷擾你那麼久，那你之前報警的時候，警察讓你正式報案、調監控、檢驗物證，你為什麼拒絕？」
王蕊的臉色白了。
「我……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不想鬧大？」
秦霄笑了。
「你錄假視頻、發論壇、讓李莉在教室里罵我人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不想鬧大？」
王蕊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莉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王蕊那副慌亂無措的樣子，看著陳明義想插嘴卻插不上的窘迫，看著秦霄不緊不慢地拆穿王蕊的每一個謊話。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她曾經拼命巴結的人。
這就是她以為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為了這個人，她做了那麼多事，進了拘留所，背了處分，成了全校的笑柄。
結果呢？
到頭來，王蕊想的還是怎麼把所有事推給她。
李莉收回目光，轉向審判員。
「審判員，我能繼續嗎？」
審判員點點頭。
「你說。」
李莉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材料往前遞了遞。
「這是我寫的書面陳述。裡面詳細記錄了整件事的經過。」
「策劃誣告秦霄的主謀，是王蕊！主意是她想的，方案是她定的，視頻怎麼拍、角度怎麼選，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而我只負責配合她，負責幫她舉手機，幫她煽動輿論。」
「而背後的幕後主使，是趙鵬。從一開始，就是他在暗示、鼓動王蕊去做這件事。事後，他通過他家的關係，給我家轉了二十萬封口費。」
「相關的轉帳記錄、合同信息都在裡面。」
她說完，把那疊材料往前又遞了遞。
王蕊的臉色瞬間白了，轉頭看向陳明義，眼神里滿是哀求。
陳明義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
「審判員，我方反對！被告二李莉的陳述，純屬一面之詞，其真實性存疑！而且，趙鵬並非本案當事人，這些指控與本案無關！」
秦霄站起身，不緊不慢地開口。
「審判員，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七十二條，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單位和個人，都有義務出庭作證。李莉作為本案被告，同時也是事件的親歷者，其陳述屬於當事人陳述，依法可以作為證據。」
「至於趙鵬是否與本案有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趴在門上向內張望的趙鵬。
「如果李莉的證言屬實，那麼趙鵬就是這起誣告事件的指使者、策劃者。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條，二人以上共同實施侵權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連帶責任。」
「因此，李莉的證言，不僅與本案有關，而且是查明本案關鍵事實的核心證據。」
陳明義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當然知道秦霄說的是對的。
但他沒有繼續爭辯下去。
因為沒必要。
這裡是庭前會議，不是正式庭審。
爭贏了沒獎，爭輸了反而被動。
於是，他轉向審判員。
「審判員，我方堅持對李莉提交的材料需要時間核實，且保留對其合法性提出異議的權利。」
審判員張正陽抬起手，止住了兩人的話。
她接過李莉手中的材料，快速翻閱起來。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調解室里格外清晰。
王蕊死死盯著那疊材料，只覺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趙鵬的臉色更是精彩。
透過玻璃窗，他死死盯著李莉，眼神里翻湧著憤怒、恐懼，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殺意。
這個女人，怎麼敢？！
她怎麼敢背叛他？！
那二十萬，她家不是收了嗎？！
收錢的時候笑眯眯的，轉頭就把他賣了？！
雖然李莉不是王蕊，沒那麼精明。
但光是那些證言，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如果法院真的去查那家商貿公司，去查那筆錢的來源……
趙鵬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審判員終於抬起頭。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看向陳明義。
「被告代理人，李莉提交的這份材料涉及對案外人的指證。根據法律規定，如果材料中提到的『趙鵬』確與本案有關，法院有權依職權調查取證，甚至追加其為本案共同被告。」
陳明義的臉色鐵青。
「審判員，這……這不符合程序……」
「程序？」
審判員看了他一眼。
「《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當事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因客觀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證據，或者人民法院認為審理案件需要的證據，人民法院應當調查收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現在，有證據指向本案可能存在共同侵權人。作為審理案件的法官，我有責任查明事實。」
「被告代理人，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明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從業三十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不是對手太強，而是……
他面對的這個年輕人，準備太充分了。
每一個論點都有法條支撐，每一個動作都無懈可擊。
他挑不出毛病。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
審判員轉向李莉。
「被告二李莉，你的陳述，法院會認真審查。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作為本案被告，你的陳述既是證言，也是對自己行為的供述。如果陳述屬實，對你自己的責任認定，可能會有減輕的作用。但如果陳述不實，作偽證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你明白嗎？」
李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我明白。」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王蕊終於崩潰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李莉，尖聲嘶吼。
「李莉！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忘了是誰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幫你的？！你忘了——」
「夠了！」
李莉猛地打斷她。
她轉過身，面對王蕊，強忍著眼淚眼眶通紅。
「王蕊，你幫我？你幫我什麼了？」
「是，你請我吃飯，送我小禮物，帶我進你們的圈子。但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需要一個跟班！一個可以隨時使喚、隨時背鍋的蠢貨！」
「你需要有人幫你舉手機拍視頻，需要有人在教室里替你衝鋒陷陣罵秦霄，需要有人在警察面前替你擋槍！」
「我做了！我全做了！！然後呢？」
「出了事我被拘留五天，你出來之後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現在到了法庭上，你還要把所有事情都推給我，讓我一個人背鍋！」
李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王蕊，我李莉是蠢，是貪，是想巴結你們過上好日子。」
「但我不傻！」
她擦了一把眼淚，背脊挺得更直。
「所以，王蕊，別跟我提什麼朋友。」
「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你們這樣的朋友！」
王蕊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自己真的從來沒把李莉當朋友嗎？
她想起那些日子李莉跟在她身後鞍前馬後，隨叫隨到；她隨口說想吃什麼，李莉就跑遍半個學校去買；她心情不好，李莉就陪她熬夜聊天。
她以為，那是友情。
但李莉說的好像也沒錯。
自己從來沒問過李莉想要什麼。
也從來沒在意過她的感受。
出了事，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找趙鵬，甚至沒有想過要去聯繫李莉。
她以為，李莉會像往常一樣默默等著她，等自己處理完自己的事再去安撫也來得及。
但現在……
李莉不在了。
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後、隨叫隨到的李莉，站在了她的對面。
用她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