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義的臉色變了。
「你——」
「夠了。」
審判員抬起手，制止了陳明義的話。
「陳律師，這裡是法庭，被告陳述什麼，不陳述什麼，是她的法定權利。你剛才那番話，確實有施加壓力的嫌疑。」
他目光落在陳明義身上，語氣加重。
「請注意你的執業規範。」
陳明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從業三十年，什麼時候被法官當眾訓斥過？
「是，審判員，我注意。」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緩緩坐下，目光陰沉地盯著秦霄。
審判員敲打完陳明義，看向李莉。
「被告二李莉，對於被告代理人剛剛的說法，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莉身上。
王蕊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一絲暗示，還有一絲深藏的威脅。
李莉，你知道該怎麼選吧？
李莉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如果她默認了把一切扛下來，趙鵬和王蕊或許會念著她的好，幫她擺平那一百萬的賠償。
這是最識相的選擇。
也是她過去二十多年人生里最習慣的選擇。
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可是……
憑什麼？
憑什麼每一次被犧牲的都是她？
李莉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驚惶和蒼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以及近乎決絕的平靜。
她看向陳明義，又看向王蕊，最後，她的目光越過調解室門上的玻璃窗，落在了外面等候區那個翹著二郎腿、滿臉得意的趙鵬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卻讓王蕊心裡猛地一緊。
李莉收回目光，從那個破舊的雙肩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又從犯文件袋中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A4紙。
然後，她站起身，面向審判員。
「審判員，被告代理人剛才說應該查明主要負責人。」
「我同意這個說法。」
「所以，這是我關於本案的書面陳述。」
「以及——」
她看了一眼王蕊和玻璃窗外的身影，眼底露出幾分譏誚。
「關於本案幕後主使人的相關證據。」
李莉的話音落下，調解室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王蕊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幕後主使人……相關證據……
李莉要說什麼？
她要指認誰？
在恐懼淹沒理智的前一秒，她的手已經本能地動了。
借著桌面的遮擋，她的手指快速滑過手機屏幕，解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打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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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那抹得意的笑。
手機震了一下。
他漫不經心地拿起，點開微信。
「李莉要反水！她手裡有證據！」
趙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李莉要反水？
她手裡有證據？
什麼證據？她能有什麼證據？
那二十萬？
那不是通過商貿公司轉的嗎？關他什麼事？
但王蕊的語氣……她不會無緣無故發這種消息……
趙鵬猛地抬起頭，透過玻璃窗往調解室里望去。
他看見了。
李莉站在被告席前，手裡拿著一疊裝訂整齊的A4紙，正對著審判員說著什麼。
而王蕊，坐在她旁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陳明義站在一旁，臉色也變了。
那種表情，趙鵬從未在他臉上見過。
那是……慌亂？
趙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對！
這不對！
李莉在說什麼？
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調解室門口，抬手就要去推門。
門紋絲不動。
他用力擰門把手，擰不開。
「開門！讓我進去！」
他拍打著門板，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先生，請您冷靜。」
一個身穿制服的法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讓開！我是當事人！我——」
「您是當事人？」
法警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
「庭前會議只允許本案當事人和訴訟代理人參加。您是其中哪一位？」
趙鵬被噎住了。
他不是當事人。
他連訴訟參加人都不是。
「我……我是陪同人員！我是被告的朋友！我有話要說！」
「有什麼話，等庭前會議結束後再說。」
法警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
趙鵬急了，趴在門上透過玻璃窗拼命朝調解室里張望，試圖看清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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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室內，審判員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莉身上。
「被告二李莉，你剛才說，有關於幕後主使人的證據？」
「是。」
李莉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這些證據，可以證明我和王蕊對秦霄的誣告行為，並非我們自發策劃而是受人指使。」
王蕊終於找回了聲音，尖聲道。
「李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知道什麼證據？你哪來的證據？！」
李莉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討好和怯懦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王蕊，你慌什麼？」
王蕊被噎住了。
她慌什麼？
她當然慌！
李莉知道得太多了。
那些她和趙鵬私下說的話，那些她以為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計劃，那些她從未想過會被人記下來的細節……
李莉都在場。
李莉都聽到了。
如果李莉把這些全說出來……
王蕊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冷靜！還有辦法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換上那副慣用的、委屈又無助的表情。
「李莉，我承認我有錯，我不該讓你幫忙……但那是因為我真的沒辦法了啊！」
「秦霄他騷擾我那麼久，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想出那個下策……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劇烈顫抖。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閨蜜背叛的無助少女。
陳明義立刻跟上。
「審判員，我當事人情緒激動，請求暫停——」
「不急！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被告王蕊！」
秦霄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