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向前邁了一步。
「陳先生,稍等一下。」
陳父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秦霄,眉頭微皺。
「你誰啊?」
「我是陳哲的家教老師,姓秦。」
秦霄語氣平淡。
「剛才聽了你們的對話,有幾個法律問題,想跟陳先生探討一下。」
陳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帶著幾分輕蔑和不耐煩。
「看你年紀還在讀大學,是個學生吧?!跟我談法律?毛長齊了嗎?」
秦霄沒理他這茬,只是不緊不慢地開口。
「陳先生剛才說,這套房子寫的是你父親的名字,存款在你母親名下,車子是公司公車。所以,周阿姨沒有任何可以分割的財產?」
陳父嗤笑一聲,抱起胳膊。
「對啊,有問題嗎?」
「我可是找律師諮詢過的,法律講究的是產權登記,登記在誰名下就是誰的。她周敏的名字一個沒落,能分什麼?」
秦霄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搖頭。
哪來的白痴同行?
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手法還這麼粗糙?
他前世幫那些富豪處理財產隔離的時候,哪一單不是做得滴水不漏、層層嵌套,恨不得用上三四個離岸公司加信託架構,讓對手連資金流向都查不到?
眼前這位陳先生倒好,找個律師諮詢了兩句,就以為自己把財產保護得天衣無縫了。
秦霄目光平靜地看著陳父那副志得意滿的表情。
「陳先生,法律是講究產權登記,但婚姻法更看重一個事實,只要是婚後所得,不管轉到誰帳上,都逃不開夫妻共同財產的性質。」
他指了指客廳四周。
「這套房子,是你們婚後自己購買的,還是你父親出資買的?」
陳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是我爸出錢買的!寫的也是我爸的名字,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嗎?」
秦霄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請問,購房款的來源是你父親的帳戶直接支付,還是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轉給了你父親,再由他去支付?」
陳父臉色微變。
秦霄繼續道。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條明確規定,夫妻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工資、獎金、投資收益、智慧財產權收益、繼承或受贈的財產,以及生產、經營、投資的收益,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這套房子的購房款,實際上來源於你們夫妻婚後的共同收入,只是被你通過轉帳給你父親的方式,變成了你父親名下的房產——」
他直視陳父的眼睛。
「那這叫『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陳父臉上飛快閃過一絲心虛。
「你、你胡說什麼?!什麼轉移財產?你有證據嗎?!」
「證據?」
秦霄笑了。
「陳先生,你以為把錢轉給你父親,這事兒就天衣無縫了?」
「銀行流水是抹不掉的!」
「你什麼時候轉的帳,轉了多少錢,轉給了誰,全部一清二楚。只要周阿姨委託律師去查,三五年的銀行流水,一條都跑不了。」
陳父的嘴唇開始哆嗦。
秦霄繼續道。
「再說你母親名下的存款。」
「如果你把夫妻共同存款轉移到你母親名下,那就同樣屬於惡意轉移。你母親作為案外人,如果無法證明這筆錢是她自己的合法收入,法院完全可以認定這是你為了逃避分割而實施的轉移行為。」
「到時候,不僅這筆錢要追回來重新分割,你還可能因為惡意轉移財產,在分割時被判決少分甚至不分。」
陳父的臉徹底白了。
秦霄說的那些,他隱約也聽說過。
但他以為只要錢轉走了,只要不在自己名下,就沒事了。
現在被秦霄這麼一說,他才發現……
原來法律不是這麼回事?
「還有,你說的公司股份。」
秦霄繼續追擊。
「你說三年前公司重組,周阿姨名下的股份轉到了你母親名下。那我請問,當時的股權轉讓協議,周阿姨簽字了嗎?」
陳父的眼神開始躲閃。
「她……她當然簽了……」
「是嗎?」
秦霄轉向周敏。
「周阿姨,您親自簽過股份轉讓協議嗎?」
周敏呆呆地站在那兒,聽到秦霄的話,她猛地回過神來拼命搖頭。
「沒有!」
「我從來沒有簽過什麼股份轉讓協議!我連公司什麼時候重組的都不知道!」
秦霄點點頭,又看向陳父。
「陳先生,周阿姨的話您聽見了。」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條,夫妻一方隱藏、轉移、變賣、毀損、揮霍夫妻共同財產,或者偽造夫妻共同債務企圖侵占另一方財產的,在離婚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對該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他眼底泛起涼意,語氣陡然轉冷。
「陳先生,你這又是轉移房產,又是轉移存款,又是轉移股權……三管齊下,做得挺全啊。」
「就是不知道法院收到這些證據後會怎麼判?」
陳父的臉色已經沒法形容了。
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陳哲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秦霄的眼神里滿是崇拜。
我靠!
秦老師也太牛了吧!
三言兩語,就把他爸懟得說不出話來!
陳母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秦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里卻漸漸燃起了一縷光。
原來……
她還有這些權利?
原來她不是一無所有?
陳父終於找回了聲音。
「你、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那些都是我的錢!我掙的!我想給誰給誰!」
「你掙的?」
秦霄目光如刀。
「陳先生,您婚後掙的每一分錢都有周阿姨的一半。」
「你以為你在養她?」
「不!」
秦霄搖頭。
「是你們兩個人共同經營這個家!」
「周阿姨為您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二十年,付出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讓您能夠安心工作、發展事業。這本身就是對家庭的巨大貢獻。」
「如果離婚,她不僅有權分割夫妻共同財產,還有權向您要求家務勞動補償。」
秦霄又看向站在一旁泣不成聲的周敏。
「您剛才說,周阿姨跟社會脫節了,出去找不到好工作,活不下去。」
「但法律給了她應得的保障!」
「她不需要您施捨,她有權拿走她應得的那一份。」
客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父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嘴唇劇烈顫抖。
他看著秦霄,眼神里翻湧著憤怒、恐懼、不甘,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心虛。
他精心準備了三年,一點一點轉移財產,偽造文件,就是為了今天能把周敏淨身出戶地趕出去。
他以為萬無一失。
他以為周敏一個家庭婦女,什麼都不懂,只能任他拿捏。
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一個大學生家教,幾句話就把他三年來的所有謀劃拆穿。
那他接下來的計劃還能順利進行嗎?
他一定要投訴那個給他亂出主意的律師!
居然還比不上一個大學生?!
簡直廢物!
周敏站在那兒,看著陳父那張扭曲的臉,只覺得自己眼瞎。
二十年夫妻……
她以為他只是不顧家點,心還是好的。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
「陳志遠,你真行!」
她的聲音沙啞,滿是怨恨控訴。
「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這個家,你就這麼算計我?」
陳志遠惱羞成怒。
「算計你怎麼了?!」
「我告訴你周敏,就算這小子說的那些都對,那又怎樣?你有錢請律師嗎?你有錢打官司嗎?」
「我拖也能拖死你!等你請不起律師的那天,看你還拿什麼跟我斗!」
看到那小子面上熟悉的笑容,陳父心裡一陣發毛。
「陳先生,你大概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法律服務,叫『法律援助』。」
「周阿姨這種情況,經濟困難,涉及離婚糾紛和財產分割,完全符合法律援助的申請條件。法援中心會指派律師,免費代理她的案件。」
他目光玩味地看著陳父。
「而且,如果周阿姨向法院申請『訴訟保全』,你的那些銀行帳戶、房產、股權,全都會被凍結查封。你想轉移?一分錢都動不了。」
「到時候,你拿什麼拖?」
陳父的臉色徹底灰敗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囂張和得意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看看秦霄,又看看陳母,再看看站在旁邊死死盯著他的陳哲。
最終,他猛地一跺腳。
「行!周敏,你行!你找了個好幫手!」
他狠狠瞪了秦霄一眼,轉身就往門口沖。
「砰!」
門被摔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