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周敏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像是終於撐不住，腿一軟就往地上倒。
「媽！」
陳哲眼疾手快扶住她，聲音都變了調。
「媽！媽你怎麼了？」
周敏擺擺手，想說自己沒事，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怎麼也止不住。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那壓抑的、破碎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酸。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以為的夫妻恩愛，相濡以沫，到頭來全是算計。
秦霄站在一旁，沒有急著說話。
他走到茶几旁邊，把那隻翻倒的杯子扶起來，又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阿姨，先擦擦眼淚。」
周敏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穿著普通的襯衫，洗得有些發白，但乾乾淨淨。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太多情緒。
但不知為什麼，她反而覺得這種平靜讓人安心。
至少，他不是在施捨她。
「秦老師……今天……今天真的謝謝你……」
周敏接過紙巾，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他居然……居然早就……」
秦霄搖搖頭。
「阿姨，現在不是說謝的時候。」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周敏面前坐下，目光平穩地看著她。
「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周敏愣住了。
怎麼辦？
她不知道。
這二十年來，她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是這個家，是兒子，是丈夫。
現在家要散了，丈夫是頭披著人皮的狼，她腦子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茫然和無助。
「秦老師，你說……我真的能拿回那些錢嗎？那些房子、存款……都被他轉走了，我真的……真的還能要回來嗎？」
秦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周敏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點微弱卻倔強的光。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時的光。
「能。」
他開口，只有一個字。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瞬。
秦霄繼續道。
「但是，阿姨，我得跟您說實話。」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任何誇張或安慰的成分。
「這種案子，很麻煩。」
「陳志遠做了三年準備，財產轉移路徑複雜，涉及的證據多，時間跨度長。要想全部追回來，需要調取銀行流水、查證股權變更、確認房產資金來源……這幾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
「而且，他有錢，肯定會請好律師。這官司打起來，耗時耗力，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周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秦霄的話還沒說完。
「但麻煩，不代表做不到!」
周敏眼中的光又重新燃了起來。
「秦老師，你、你能告訴我，我具體該怎麼做嗎？」
秦霄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陳哲。
「去倒杯水給你媽。」
陳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跑進廚房。
秦霄這才轉向周敏，語氣放緩了些。
「阿姨，您不要著急，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冷靜下來把事情一步一步理清楚。」
他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的力量。
周敏抽噎著點點頭。
陳哲端著一杯溫水過來，周敏接過去，捧在手裡抿了一小口，努力平復情緒。
秦霄站起身，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在周敏對面坐下。
「您有手機嗎？打開備忘錄，或者拿紙筆，我給您列個清單。」
「紙筆我房間就有！」
陳哲連忙從自己房間裡翻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遞給周敏。
兩人像個小學生一樣端端正正坐好。
「秦老師，您說，我和我媽都記著……」
秦霄見狀，點了點頭。
「第一步，也是最緊急的一步，固定證據。」
他一條一條地掰開來說。
「您需要儘快去銀行，列印過去三到五年的所有流水。重點關注大額轉帳，尤其是轉給他父母、或者他名下公司的那些。」
「房產方面，去房管局調取這套房子的產權變更記錄。看看這套房子最初是誰買的，什麼時候過戶到他父親名下，資金來源是哪張卡。」
「公司股權方面，去市場監管局調工商檔案，查清楚三年前那次的股權變更是怎麼回事。如果您的簽名是偽造的，那就是鐵證。」
周敏愣了一下，用力點頭，開始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我、我記住了。」
秦霄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第二步，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這是防止陳志遠在你起訴期間繼續轉移財產的關鍵一步。一旦申請成功，法院會查封他的銀行帳戶、房產、股權，他動不了任何東西。」
「申請財產保全需要提供擔保，一般是保全金額的百分之十到三十，您也可以購買訴訟保全責任險，這樣占用的資金會比較少。」
周敏的臉色又凝重起來。
但這次不再是茫然，而是認真地在思考。
「好……好……我會想辦法……」
秦霄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暗暗點頭。
這位阿姨，雖然被打擊得夠嗆，但腦子是清醒的，執行力應該也不差。
「第三步，正式起訴。」
「起訴狀里，除了離婚和孩子撫養權，還要明確提出財產分割請求，特別是追回被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如果有證據證明他惡意轉移，就請求法院在分割時讓他少分或不分。」
周敏握著筆，手指微微發抖。
但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
「阿姨，大概流程就是這樣。」
秦霄一條一條說完，看向周敏。
「更具體的，等您找到律師之後，他會幫您細化。」
「律師？」
聽到這個詞，周敏的神情有些緊張。
「阿姨，剛才我說的法律援助，是真實存在的。」
秦霄看穿了她的焦慮。
「您這種情況，沒有固定收入，丈夫轉移財產，完全符合申請條件。明天，您就去江城區法律援助中心，帶上您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能證明您家庭困難的材料，申請法律援助。」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如果不知道法援中心在哪兒，網上搜一下，或者打12348法律服務熱線諮詢。」
「法援中心審核通過後，會指派律師幫您打官司。律師費也不用您出，由政府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