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就周永年！多少錢我都出。」
電話掛斷。
趙鵬轉過身，走回桌邊。
王蕊看著他，眉頭微皺。
「陳律師說什麼？」
「他說案子有刑事風險，建議換一個人。」
趙鵬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周永年。」
王蕊倒吸一口涼氣。
周永年？
那個傳說中能把對方律師逼得當庭崩潰的周永年？
趙鵬放下杯子，眼神陰沉。
「兩個頂級律師聯手，我就不信，還搞不定一個秦霄？」
王蕊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趙鵬臉上，那張臉上寫滿了不甘和狠戾。
六十萬的律師費，兩個大狀聯手……
可為什麼，她還是覺得心裡沒底？
趙鵬看向王蕊，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
「蕊蕊，有件事，我得跟你聊聊。」
王蕊抬眼看他。
「這個案子，是你和李莉對秦霄實施的誣告。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直接參與過。」
「這一點，你心裡清楚。」
王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如果案子順利，那最好。但如果……」
趙鵬目光落在她臉上。
「如果情況不利，你得想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王蕊的心猛地一沉。
她死死盯著趙鵬，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趙鵬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我的意思是，這個案子是你和李莉的事。我只是個局外人，出於朋友的情分，幫你們請了律師，出了點錢。」
「如果法院真要追查那二十萬，那也是商貿公司和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
「至於你手裡那段錄音……」
他輕笑一聲，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
「你也不要總拿那段錄音嚇唬我！」
「那段錄音我問過律師了！我說的是『就算是我指使你做的，你有證據嗎』，那是在反駁你，不是在承認。你拿那段錄音去告我，法院只會認定是你斷章取義。」
王蕊滿眼不可置信。
她看著趙鵬那張臉，那張曾經讓她心動的臉，此刻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不！這才是真正的趙鵬。
那個在所有人面前溫和有禮的趙鵬，一直都是裝出來的。
而這個在私底下翻臉無情、過河拆橋的趙鵬，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這個人脾氣暴躁，一點就著。
報復心強，睚眥必報。
性格高傲，聽不得半句不順耳的話。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翩翩公子。
他只是個被慣壞的孩子，習慣了一切都圍著自己轉。
一旦事情不如意，第一反應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把鍋甩給別人。
對李莉是這樣。
對她，也是這樣。
「趙鵬……你……」
「我不是在威脅你。」
趙鵬打斷她，聲音反而柔和下來，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
「蕊蕊，你遲早要進我趙家門的。這時候，你得替我考慮考慮。」
「你想啊，如果這事兒把我牽扯進去，我爸那邊怎麼交代？他本來就對咱倆的事有看法，覺得你家裡條件一般。要是再因為我幫你惹上官司，他更不會同意了。」
「你放心，等風頭過了，我不會虧待你。我爸那邊，我也會慢慢做工作……」
他拉著王蕊的手，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你是知道的，我趙鵬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王蕊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張臉上寫滿了誠懇，眼神里滿是推心置腹。
如果不是有先前那些經歷，她大概會信。
進趙家門？
這四個字，像一根胡蘿蔔，吊在她面前晃了三年。
從大一在一起，他就這麼說。
「等我爸認可你。」
「等我畢業。」
「等工作穩定。」
等來等去，等到她替他做了這麼多事，等到她進了拘留所，等到她背了處分。
門在哪兒？
她連門檻都沒摸到過。
現在還是那這個胡蘿蔔在她面前暗示，如果案子輸了，她得扛下來。
不能牽扯到他。
「你……你真不怕我把錄音交出去？」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試探。
趙鵬看著她，卻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
「王蕊，你不會的。」
「為什麼？」
「別忘了——」
趙鵬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視頻拍攝污衊秦霄的主意可是你出的！」
「就算你拉我下水，你該承擔的責任依舊跑不了！如果你識相點不牽扯到我身上，官司輸了我還可以幫你解決秦霄的賠償款！但你要是和我撕破臉……？」
他冷哼兩聲，意思不言而喻。
王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因為趙鵬說的全對！
她確實還指望著他。
指望著他能幫她打贏官司。
指望著他能幫她擺平那一百萬的事。
指望著以後還能靠他找到工作，留在江城。
她不敢跟他徹底翻臉。
因為她輸不起。
趙鵬看著她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想太多，今天就這樣吧！李莉那邊，既然她已經瘋了，就讓她瘋去。反正她退了學，以後跟咱們也沒關係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對了，王蕊。」
「嗯？」
「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他目光幽深，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
「該扛的扛下來，不該說的別說。」
「對你，對我，都好。」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包廂里陷入一片死寂。
留下王蕊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卻照不進她心底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
過了很久很久。
她緩緩伸進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她點開文件管理器，翻出一個音頻文件。
文件名：20200506_趙鵬
時長：00:10:52
那是上一次的錄音。
趙鵬親口說的那些話——
「就算是我指使你做的那又怎樣？」
「一百萬，算是補償……」
「咱倆的關係，就當過去了吧……」
她盯著那個文件，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斷章取義？
趙鵬說這段錄音是斷章取義。
說法院不會信她！說她拿他趙鵬沒辦法！
王蕊冷笑了一聲。
然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
返回。
文件列表里，最新生成的一個音頻文件，安靜地躺在那裡。
文件名：20200513_
時長：00:36:35
生成時間：剛剛。
她點開播放鍵。
趙鵬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如果情況不利，你得想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該扛的扛下來，該說的說清楚。……」
王蕊聽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三十六分鐘。
整整三十六分鐘。
趙鵬的對李莉和她的威脅、暗示、施壓、劃底線，一個字不落全在這裡。
他不是說上次的錄音是斷章取義嗎？
那這次呢？
趙鵬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自大，不長記性！
王蕊把手機收進包里。
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沒有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李莉已經走了。
她呢？
她又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