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聞聲站在舞台上,聚光燈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明。
何炯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環節會有選手主動上台,他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從容,笑著接話。
「許同學,你有什麼問題?請說。」
許聞聲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何老師,汪老師,剛才兩位介紹了賽制,諮詢者由組委會通過司法廳法援中心、社區和線上渠道徵集而來。我想確認一下,比賽的諮詢者,是否僅限於廣場上的志願者和現場報名的觀眾?」
何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側頭看了汪翰一眼。
汪翰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沉穩,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拍。
「比賽的諮詢者,原則上以現場諮詢為主。但規則中並沒有明確禁止諮詢來源。理論上,只要諮詢者是真實存在、問題真實且符合法律諮詢範疇,都可以納入考核。」
許聞聲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我想申請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已經安靜下來的選手和評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湘南政法大學代表隊,想申請主動出擊,離開廣場,去真正需要法律幫助的人身邊,去那些糾紛發生的現場,而不是坐在這裡被動等待。」
「這既是主動尋找需求,也是讓法律服務真正走出廣場,走到需要它的人身邊。」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
「他剛才說什麼?主動出去找?」
「離開賽場?那不是等於棄權嗎?」
「不對,他是在利用規則漏洞!賽制只說要接待真實諮詢者,沒說必須在廣場上接待!」
「這也太劍走偏鋒了吧!」
彈幕區同樣陷入了沸騰。
「臥槽!!釜底抽薪!許聞聲這波操作我是真沒想到!」
「這也太敢了吧?主動申請出去找客源??」
「富貴險中求,湘南政法大學這是被江大的名氣逼到絕路了啊!」
「但也確實是一個思路,留在廣場上跟江大拼流量,湘南根本沒勝算,還不如主動出去開闢新戰場。」
「問題是,你確定你能找到真正的諮詢者嗎?萬一出去轉一圈,一個人都找不到,那不是直接白給了?」
解說間裡,羅遠正在喝水,聽到許聞聲這句話差點嗆住。
他放下水杯,顧不上擦嘴角的水漬,對著話筒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觀眾朋友們!我剛剛聽到了什麼?湘南政法大學的隊長許聞聲,申請主動離開賽場,到星城市區去尋找真實的諮詢需求!」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我必須說,許聞聲這一手,非常聰明。賽制只規定了接待真實諮詢者,沒有規定諮詢者必須坐在廣場上等他們。如果我是評委,我確實很難拒絕這個申請,因為它本質上是在踐行法律走進生活的理念,和賽制的核心精神並不衝突。」
徐晚棠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疑惑。
「可是羅老師,我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現場已經有這麼多志願者了,好好在這兒做諮詢不行嗎?非要自己跑出去找客源,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羅遠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不是自找苦吃,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
「現成的諮詢者,總共就兩百多位,加上現場觀眾報名,撐死了也就四五百人。而這四五百人,要被十二支隊伍瓜分。」
「如果留在現場,江城大學憑藉秦霄的網絡知名度,大概率會分走最大的那杯羹。湘南政法大學留在現場,只能和其他十支隊伍爭搶剩下的資源。」
「許聞聲是個聰明人,他看到了這個趨勢。既然留在現場是死局,那不如主動破局,另闢蹊徑。與其在這裡被動等待客源,不如主動去尋找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徐晚棠聽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底還是帶著一絲擔憂。
「可是……他們能找到嗎?萬一出去轉一圈,一個人都找不到呢?」
「所以這是賭博。」
羅遠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正站在舞台前的背影上。
「賭的是他們對星城的了解程度,賭的是他們能快速找到真實需求人群的能力,賭的是他們能在有限時間內,完成比現場更高的諮詢量和諮詢深度。」
「如果賭贏了,他們就能逆風翻盤。如果賭輸了……那就是自己把自己淘汰出局。」
徐晚棠終於聽懂了。
她看著屏幕里許聞聲那張沉穩的側臉,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情緒。
「所以他們是被江城大學逼到這一步的?」
羅遠搖了搖頭。
「與其說被逼,不如說他們看到了差距,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去追趕。這是一支真正有競爭力的隊伍,才會做出的選擇。」
彈幕區的反應也隨著這番解讀變得更加熱烈。
「羅遠說得對!湘南政法大學是被逼到懸崖邊上了,才不得不跳!」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不能找到人。」
「如果他們真能找到有真實需求的當事人,那這場比賽就有意思了!」
「不管結果如何,許聞聲這勇氣我服了。」
「江大牛逼!湘南政法大學牛逼!這場比賽已經不只是比法律知識了,還在比膽量和策略!」
舞台上,何炯已經側過頭,和身邊的汪翰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兩人交流的時間不長,但內容顯然已經涉及了程序上的關鍵節點。
何炯重新轉向許聞聲,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
「許同學,你提出的請求,組委會需要時間討論和評估。因為這確實涉及到比賽規則的變更,我們需要確認幾點。」
他豎起手指,一條一條地確認。
「第一,你們離開賽場後,是否仍然需要遵守比賽的時間限制?比如,你們需要在規定時間內返回賽場提交諮詢成果?」
「第二,如果你們在廣場外找到的諮詢者,其問題本身超出了你們團隊的專業範圍,你們是否仍然需要負責到底?還是可以轉為引導其他渠道?」
「第三,你們的行動是否會干擾廣場內其他隊伍的正常比賽秩序?比如,你們是否會到廣場外直接拉客,導致部分原本屬於廣場內的諮詢者被分流?」
這三個問題問得非常專業,每一個都卡在了規則的邊界上。
許聞聲沒有猶豫,顯然是提前考慮過這些問題。
「第一,我們尊重比賽的時間限制,會在規定時間內返回賽場提交成果。」
「第二,如果遇到超出我們專業範圍的問題,我們會做好初步的法律引導和轉介,不會敷衍諮詢者。」
「第三,我們承諾不會在廣場入口處攔截原本屬於廣場內的諮詢者,而是在更外圍的區域主動尋找有需求的人群。」
何炯聽完,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看向舞台側方那扇緊閉的評審席方向。
「各位評委,各位組委會成員,湘南政法大學代表隊的請求,我們已經聽取了。請給予我們幾分鐘時間進行內部商議。」
台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