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默默運轉《混沌歸元訣》，以神魂為引，在丹田之外布下九重封印，將修為層層壓制，一直壓到連鍊氣期都不到的凡人水平。
道果仍在，靈力仍在，只是被徹底封鎖，只留出一縷微弱的感知力，聊作耳目。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現在的他，表面上就是一個普通的、體弱的、成績差的高三學生。
"喂，你咋了？睡傻了？"
同桌又用筆桿戳了戳他，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玄沒有回答。
他還沉浸在這種時空錯位的恍惚里，手指在桌下緩緩收緊，感受著這具年輕而陌生的身體的觸感——溫熱的，鮮活的，脆弱的。
就在這時，講台上的王老師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顆粉筆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啪"地砸在他的課桌上。
"林玄！站起來！"
王老師眉頭緊皺，臉色沉了下來，"都什麼時候了？距離高考還有一百二十天，你還在睡？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月考考了多少分？全班倒數第五！你這樣下去，連大專都考不上！"
全班同學齊刷刷回頭。
"他又睡了啊……"
"倒數第五，也太離譜了吧。"
"完了，老班這回真生氣了。"
"你說他天天這樣，對得起他爸媽嗎？"
"蘇晚晴跟他青梅竹馬，真是可惜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王老師重重敲了敲黑板，指著上面一道函數大題："你上來，把這道題解了。解不出來，今天就在後面站一節課！"
林玄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被當眾訓斥的高三學生。
萬年修仙，他是什麼人？
他是問仙宗的開創者，是三千嫡傳跪拜的師尊，是九位仙子傾心的仙尊，是站在修仙界最頂點的存在。一個凡間教師的呵斥，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不生氣。
他的道心，沒有那麼脆弱——就像一個成年人，不會因為一隻螞蟻攔路而動怒。
林玄站起身，動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慵懶。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人已經等著看笑話了。
然後，他抬腳，徑直往教室外走。
王老師愣住了："林玄！你幹什麼去？！"
林玄頭也不回："回家。"
他都回來了，而且帶著一身修為。
還上什麼學？什麼高考，什麼大學，在他眼中毫無意義。
他現在只想回家，看看父母。
王老師氣得臉色鐵青，粉筆往講台上狠狠一拍："你給我站住！你今天敢出這個門——"
全班鴉雀無聲。
林玄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林玄。"
一個清亮而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玄停住了腳步，回頭。
叫住他的是蘇晚晴。
她坐在靠窗第三排，此刻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正看著他。
眼神里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柔軟。
她很漂亮。
十八歲的少女，五官精緻得像是被精心描畫過，皮膚白皙，長發垂在肩側，校服穿在她身上乾乾淨淨，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雅。
全校公認的校花，成績好，家世好，追她的人能從教學樓一路排到校門口。
林玄曾經真心喜歡過她。
和那種朦朧的好感不同，而是真心喜歡。
少年時代，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學後和她一起走那條回家的路，聽她講學校里的瑣事，看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要是能娶到她，就是天大的福氣。
但那是以前了。
她父親早年中了彩票，創辦"創世集團"，家境徹底翻身，早已搬離了那片老舊居民區。
而林家依然清貧。兩家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曾經的青梅竹馬，漸漸變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甚至林家現在住的這套小房子，當初買的時候首付不夠，是蘇晚晴借的錢。
說是借，其實那筆錢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大概只是她幾個月的零花錢。
但林玄父母一直記著這份恩，省吃儉用也要還。林玄也記著。
這份恩情，他從未忘過。
萬年過去，他對這張臉的記憶早已模糊。
此刻重新見到，心中只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畢竟是年少時真心喜歡過的人，畢竟蘇家對他家有恩。甚至某個瞬間，心底深處也曾閃過一念：若是能和這個女孩在一起，該多好。
但僅此而已。那已經是萬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他，是玄天仙尊。
道心歷經萬載淬鍊，早已不是那個會因為一個女孩的笑容而心跳加速的少年。
他有九位紅顏知己，每一位都是修仙界頂尖的仙子，他對感情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少年時代的懵懂。
蘇晚晴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很溫柔。
"林玄，你別這樣。"
她仰起臉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懇切，"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學習很累，覺得老師說話難聽。但你這樣一走了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怕他聽不進去。
"你回去吧，好好聽課。就算不為自己，也想想你爸媽。"
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叔叔阿姨那麼辛苦供你讀書，你要是就這麼放棄了，他們該多難過啊。"
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其實很聰明的，我知道，你只是……不願意學。但一百二十天還來得及，真的來得及。我可以幫你，好不好？"
她沒有指責他，也沒有居高臨下地說教。
她只是在勸，像一個真正關心他的朋友，甚至帶著一點近乎懇求的心意。
林玄看著蘇晚晴，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可以走。
以他的修為，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攔住他。
但問題在於——他的修為還沒有完全釋放，這具肉身也根本承受不了。
大乘道果雖在，可這副軀體太弱了。
他需要時間來打磨根基、溫養肉身，才能逐步解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