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最好不要引人注目。
一個高三學生被老師罵兩句就當眾揚長而去,這種事傳出去,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蘇晚晴的話,恰好給了他一個台階。
她提到了他的父母——這確實說到了他心坎里。他今晚當然要回家,但不能以這種方式。
兩世的遺憾,不在乎這一堂課的時間。
況且,蘇家對他有恩。
那筆買房的首付,蘇晚晴大概早已不當回事,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她如今這樣溫言相勸,沒有半點高高在上,是真心為他著想。
這份情,他領。
他垂眸看她。那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帶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收回搭在門把手上的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蘇晚晴輕輕鬆了口氣,看著他的背影,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
但隨即,她又微微蹙起了眉。
今天的林玄……太奇怪了。
平時的他雖然頑皮、成績不好,卻從來不會當面頂撞老師,更不會做出這種轉身就走的事。
還有他剛才看她的眼神,平靜,疏離,深不見底,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坐回座位,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清到底哪裡不對。
教室里,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目光在林玄和蘇晚晴之間來回掃。
"我去,林玄今天吃錯藥了?敢這麼跟老班剛?"
"蘇晚晴都站起來勸他了,這面子夠大的啊。"
"他平時不這樣啊,今天怎麼回事?"
"不會是被罵傻了吧……"
"不過蘇晚晴對他可真好。我要是有這種青梅竹馬,我天天來上學。"
林玄剛坐下,同桌就湊了過來,壓著嗓子,一臉擔憂又好奇:"喂,你到底咋了?今天吃火藥了?"
林玄沒說話。
同桌更急了,用筆戳他胳膊:"不是,你平時雖然也睡,但老班說你兩句你就聽著,從來不會這樣啊。你今天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還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林玄側頭看了他一眼。
張磊。胖乎乎的,一張圓臉,班裡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少數還願意跟林玄說話的人。
"沒事。"林玄淡淡回了一句。
張磊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可對上林玄那張平靜得不像話的臉,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你今天真怪",便縮回了自己的座位。
講台上,王老師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本來只是想敲打敲打林玄。
這小子雖然成績差,但平時還算老實,罵兩句也就低頭聽了。
誰能想到,今天居然敢當著全班的面往門外走——這讓他這個班主任的臉往哪兒擱?
可蘇晚晴開口了。
蘇晚晴是誰?本市首富的獨女,創世集團的千金。
以她父親在學校的聲望?校領導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她都站起來勸了,自己要是再揪著不放,傳出去,反倒顯得他一個老師跟學生過不去。
可面子還是要找回來的。
王老師清了清嗓子,板著臉道:"林玄,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轉身繼續講課,語氣卻比之前嚴厲了幾分,粉筆敲得黑板篤篤響,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全班——這個班,還是他說了算。
只是他心裡也犯嘀咕:這小子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平時雖然皮了點,也不至於這樣。難道……是真遇到什麼事了?
……
下課鈴響。
林玄站起身,背起書包就走。他根本沒打算去什麼辦公室。
班主任的辦公室在教學樓四樓,他現在沒時間浪費在"批評教育"上。
萬年流落,父母就在這座城市裡等他,晚一刻,都是虧欠。
出了校門,剛拐過街角,林玄的腳步微微一頓。
路邊站著幾個男生。
校服穿得吊兒郎當,領口敞開,袖子挽到手肘,頭髮染得參差不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斜靠在牆上,一副等人堵人的架勢。
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幾個刺頭。
領頭的那個叫趙坤,高三(七)班的,家裡開了個小公司,有點小錢,在學校里橫行慣了,身邊總跟著三四個小弟,看誰不順眼就堵誰,全校沒幾個人敢惹。
趙坤一看見林玄,眼睛一亮,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帶著人慢悠悠地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林玄嘛。"
他往林玄面前一站,歪著頭,嘴角掛著痞里痞氣的笑,上上下下打量他,語氣輕蔑到了骨子裡:"聽說你今天在課上挺牛啊?老班讓你答題,你直接往門外走?嘖嘖,真他媽有種。"
旁邊一個小弟立刻跟著起鬨:"坤哥,人家現在可不一樣了,有蘇大校花護著呢。"
趙坤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
"晚晴替他說話?他也配?"
他斜睨著林玄,一字一頓:"你看看他那副窮酸樣,校服都洗得發白了。他家那破房子,還是蘇家借錢買的吧?欠著人家的錢,還舔著臉讓人家替他出頭,要不要臉啊?"
另一個小弟接話:"坤哥喜歡蘇晚晴多久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跟她走得近?"
"哈哈哈哈……"
幾個人鬨笑起來。
趙坤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著林玄的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我警告你,以後離蘇晚晴遠點。她那種人,不是你這種窮逼能碰的。你再敢讓她替你說話,我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林玄看著趙坤。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沒有變過。
窮酸。欠錢。舔著臉。不配。
這些話落在耳朵里,就像一隻螻蟻在腳邊上躥下跳,發出吱吱的噪音。
聒噪。
太聒噪了。
在修仙界,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墳頭草都已經化成灰了。
但此刻他心裡並沒有泛起什麼波瀾,甚至連憤怒都談不上。
野狗沖大象呲牙,大象會生氣麼?
只會覺得吵。
趙坤說著,伸手過來,幾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林玄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