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皺了皺眉,看向她。
她指著林玄,語氣又急又沖:「您想想,他才多大?一個學生!他懂什麼醫術?還扎針?他剛才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您還真信他能治病?」
她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亂揮:「現在外面騙子多得很,專門盯著您這種有錢的老人家。先裝模作樣給您扎兩針,然後就說能治,要多少錢多少錢。等錢到手了,人就沒影了!爸,您可千萬別上當!」
沈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女人沒注意到,還在說:「再說了,他一個學生,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萬一出了什麼事,誰負責?您剛才那一下是緩過來了,可萬一他扎錯了呢?萬一後面還有什麼後遺症呢?爸,我這是為您好——」
「夠了!」
沈老猛地一拍桌板,聲音驟然拔高。
他剛緩過來的臉色,一下子又漲紅了。
「你這個惡婦!」
他指著女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自己還在求人家辦事,她倒好,在旁邊一句接一句地拆台!
人家本來有心給自己治,被她這麼一說,誰還願意治?
她安的究竟是什麼心!
他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整個人蜷了一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沈建軍一看父親這個樣子,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站起來,轉身,一巴掌甩在女人臉上。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人捂著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建軍,像是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結婚快三十年了。
她作,她鬧,她耍潑,沈建軍從來都是忍著,最多皺皺眉頭,說她兩句。
他從來沒有打過她。
一次都沒有。
她捂著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下子紅了。
「沈建軍……你打我?」
她的聲音又尖又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你居然打我?結婚這麼多年你都沒動過我一手指頭,你今天為了一個外人打我?」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好!好!你打!你打!我回陳家!我讓我爸媽給我評評理!」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名牌包,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我姓陳!我回陳家!你們沈家的事我不管了!你爸是死是活我也不管了!」
她一邊哭一邊罵,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下了樓。
沈建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攥著拳頭,像是還沒緩過來。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追。
「不許追。」
沈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沈建軍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沈老已經在椅子上坐下了,但臉色還是白的。
「讓她走。」
沈建軍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最後沒再動。
他站在那兒,看著樓梯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沈老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他心裡後悔得很。
當年給兒子安排這門婚事的時候,他看陳家也是大戶人家,姑娘看著知書達理,說話溫溫柔柔的,以為是個大家閨秀。
誰知道娶回來是這麼個玩意。
這些年,他在京城忙,家裡的事管得少。
兒子受了多少委屈,他其實心裡有數。
可當初是他拍板定的婚事,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他睜開眼,看了兒子一眼。
沈建軍站在那兒,低著頭,一聲不吭。
沈老心裡嘆了口氣。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玄。
林玄站在那兒,神色平平,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沈老又看了看他旁邊的蘇晚晴。
姑娘穿著一身白裙子,乾乾淨淨的,背著一個黑色小皮包,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心裡有了數。
這小伙子,不缺錢。
他旁邊的姑娘,也不像缺錢的樣子。
想請人家給自己治病,光靠錢,怕是難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救護車到了。
兩個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拎著擔架衝上二樓,後面跟著一個醫生模樣的中年男人。
「病人呢?病人在哪?」
老闆趕緊迎上去,指了指沈老:「這兒這兒!剛才醒過來了,現在看著還好。」
醫生蹲下來,給沈老量了血壓,又聽了聽心跳,問了幾個問題。
然後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老爺子,您這情況看著還算穩定。不過還是建議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心梗這個事,不能大意。」
沈建軍在旁邊趕緊開口:「爸,要不咱們去醫院檢查檢查?」
沈老擺了擺手。
「不去。」
他語氣很淡:「老毛病了,去醫院有什麼用?檢查來檢查去,還不就是那幾句話。」
沈建軍還想勸,被沈老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醫生見狀,也沒再多說,留了幾句囑咐,帶著人下了樓。
二樓又安靜下來。
沈老緩了一會兒,慢慢撐著站了起來。沈建軍趕緊扶住他。
他轉向林玄,語氣緩和下來:「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林玄沒接話。
沈老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今天的事,我記下了。名片你拿著,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沒再等林玄回答,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沈建軍見狀,趕緊沖樓梯口那兩個保鏢喊了一聲:「小李,扶老爺子下樓。」
一個保鏢快步上前,扶住沈老的胳膊,另一個保鏢在前面開路,三個人慢慢下了樓。
沈建軍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林玄,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走上前,遞了過去。
「林兄弟,這是我的名片。」
林玄接過來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一行字——建業集團,董事長,沈建軍。下面是一串電話,還有一個公司地址。
「我自己在國內開了幾家公司,什麼產業都有些涉及。」沈建軍看著他,語氣很認真,「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林玄把名片收進口袋,點了點頭。
沈建軍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快步下了樓。
樓梯口恢復了安靜。
茶館老闆站在樓梯口,看著沈建軍消失在樓梯拐角,又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確認人都走遠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整個人像是一下子鬆了勁,背靠在柱子上,閉了閉眼,額頭上的汗還沒幹。
緩了好幾秒,他才睜開眼,轉身走到林玄和蘇晚晴跟前。
「小兄弟,」
他看著林玄,語氣裡帶著一種感慨,「今天這事,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這店怕是保不住了。」
林玄搖了搖頭,並不在意。
老闆頓了頓,又說:「你們這桌的茶錢,今天免了。兩壺茶,都算我的。」
蘇晚晴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語氣平淡:「不用。」
老闆趕緊說:「要的要的。你今天是幫了我大忙,這點茶錢算什麼。以後你們再來,隨時來,都算我的。」
他說得誠懇,林玄也沒再推辭,點了點頭。
老闆又連聲道了幾句謝,轉身下樓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那對年輕情侶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二樓只剩林玄和蘇晚晴。
蘇晚晴拎起那個黑色小皮包,看了林玄一眼:「走吧。」
林玄點頭。
兩個人下樓。木頭樓梯咯吱咯吱響。
樓下櫃檯後面,老闆聽見動靜抬頭,沖林玄點了點頭,又擺手示意不用結帳。
林玄朝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出了茶館,重新走進青石巷。
正好是中午,巷子裡的遊客比剛才多了一些。
有從鋪子裡出來覓食的,有坐在門口歇腳的,空氣里混著各家飯館飄出來的香味。
陽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不烈,暖洋洋的。
蘇晚晴走在林玄旁邊,步子不快,但一直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