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回目光，語氣很淡：「舅舅，那邊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你認識嗎？」
陳培文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認識。誰啊？」
「蘇晚晴。創世集團蘇長順的女兒。」
陳培文挑了挑眉，語氣里多了點興致：「蘇長順？創世集團那個蘇長順？」
他沒跟蘇長順打過交道。
創世集團在臨江盤子不小，但他做的是能源生意，跟蘇長順的領域不太搭邊，他只是聽過對方的名字，沒正式見過面。
他想了想，語氣里多了一點興致：「蘇長順這個人我知道。創世集團，臨江本地發展得特別快，短短几年時間就做到了幾百億市值，這個速度放在全國都算離譜的。」
他說著，又往那邊看了一眼，目光在蘇晚晴旁邊那個年輕男人身上停了停：「她旁邊那個男的，是她男朋友？家裡什麼背景？」
江辰嗤笑了一聲：「什麼背景？沒什麼背景。臨江一中的學生，他爸在工廠上班，他媽擺早餐攤。」
陳培文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能在這種場合坐VIP區的，家裡怎麼可能那麼簡單？」
江辰說：「我查過了。早上我其實和他碰過面，當時我就讓人去查了。就是普通人家，沒什麼來頭。」
陳培文還是有點不信，但看江辰說得篤定，也就沒再追問。
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還落在蘇晚晴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很平：「舅舅，蘇家這個盤子，值得爭一爭。」
陳培文看了他一眼。
江辰繼續說：「創世集團在臨江是頭一份，蘇長順就這一個女兒，以後這盤子遲早要交到她手裡。我現在在京城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大哥在公司里已經站穩腳跟了，我再怎麼使勁，也就是個老二。要想出頭，得自己找條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蘇家這條路，我盯上了。」
陳培文聽著，沒急著開口，但眼神變了變。
江辰這孩子，倒是成熟了。知道為以後考慮了。
他妹妹嫁給了江家現在的當家人。
但江家那個人跟前妻還有一個大兒子，現在已經在公司里做事了。
以後江家的家產怎麼分，這裡頭彎彎繞繞多著呢。
他作為舅舅，肯定得幫著自己這個親侄子多想想。
蘇長順這條路，要是能走通，對江辰來說，是好事。
他打量了江辰兩眼，忽然笑了一下：「你小子，倒是長進了不少。」
江辰看他。
陳培文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點欣慰：「知道為以後考慮了，知道給自己找路了。這比你整天在京城跟那幫人混酒局強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家裡那邊的情況，你也清楚。你得自己多找幾條路。蘇家這條路要是能走通，舅舅這邊肯定幫你。」
江辰點了點頭：「我知道。」
陳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江辰站起來，整了整夾克的領子，往蘇晚晴那個方向走過去。
陳培文坐在原位，端著茶杯，遠遠地看著。
江辰走到蘇晚晴那排座位旁邊，停下腳步。
「蘇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蘇晚晴正跟林玄說話，聽到這個聲音，覺得有些耳熟。
她轉過頭，看清是江辰，眉頭皺了一下。
早上在茶館裡的那個人。她沒想到在這兒又碰見了。
她語氣淡淡的：「有什麼事嗎？」
江辰笑了笑，語氣比早上客氣了不少：「蘇小姐，早上的事，可能有點誤會。我並非有意冒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晴臉上，語氣里多了一點認真：「其實早上在茶館見到蘇小姐之後，我一直挺後悔的。後悔當時說話太唐突，沒給蘇小姐留個好印象。」
蘇晚晴沒接話。
江辰繼續說：「蘇小姐可能不知道，我這次來臨江，本來就是為了今晚這場拍賣會。但早上見過蘇小姐之後，我覺得這趟來臨江，拍賣會倒是其次了。」
他看著蘇晚晴，每個字都帶著一點分量：「蘇小姐長得好看，這個不用我說。但真正讓我記住的，是蘇小姐坐在那兒喝茶的樣子。安安靜靜的，跟周圍那些鬧哄哄的人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個人平時不怎麼誇人。但蘇小姐，確實讓我眼前一亮。」
蘇晚晴聽著，心裡那股彆扭勁兒越來越重。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欣不欣賞自己，關自己什麼事？她跟他很熟嗎？統共就見過一面，還是早上在茶館裡他跑過來搭話，她壓根沒給他好臉色。
現在倒好，跑這兒來跟她說這些。
她聽著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像是在背台詞，又像是在自我感動。他自己說得挺投入的，可她聽著只覺得尷尬。
她甚至有點想笑。這人是不是覺得自己說這些話特別有魅力？特別能打動人？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他：「江先生，你說完了嗎？」
江辰看她。
蘇晚晴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第一，早上的事我沒放在心上，你不用道歉。第二，你誇我這些話，我不想聽。第三——」
她頓了頓，看著江辰的眼睛：「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
「哦？」江辰的目光往林玄那邊移了移，「是這位嗎？」
他心裡轉了個念頭。
這小子，有點手段啊。
一個擺攤人家的兒子，能把蘇長順的獨女追到手，這本事可不小。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了，窮小子追富家女，靠的就是一張嘴，會說好聽的，會哄人開心。
蘇晚晴這種從小被保護得好好長大的姑娘，最吃這一套。
他看了一眼蘇晚晴，心裡那點「正義感」冒了上來。
這姑娘，多半是被騙了。
她根本不知道林玄家裡什麼情況，也不知道這種人跟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覺得，自己得把這事挑明了。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輕慢：「不過據在下所知，這位林兄弟，好像只是臨江一中的高三學生吧？家裡條件……好像也一般。父親在工廠上班，母親擺早餐攤。」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晴，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蘇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以蘇小姐的條件，找男朋友，可以再挑一挑。臨江雖然不大，但比這位林兄弟更合適的人，還是有的。」
蘇晚晴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心裡又氣又惱。
這人居然調查林玄？什麼時候查的？
早上在茶館碰見，下午就查清楚了？
這人也太可怕了吧？而且查完了還跑到她面前來說，這是什麼意思？炫耀？還是挑撥？
她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拍賣廳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少人都轉過頭去看。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身形挺拔，穿一件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相端正，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沉穩。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像是秘書，一個像是助理，都穿著正裝。
拍賣廳里認識他的人不少。
他一進來，周圍好幾個人都站了起來，湊過去打招呼。
「沈總，您來了。」
「沈總，好久不見。」
「沈總，上次那個事，多謝您幫忙。」
男人一一回應，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但看得出來，應付得很熟練，也很客氣。
江辰也看到了。
他眼睛一下子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