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睜開眼。
睡一覺醒來,眼前仍舊是22年前,也就是2006年的世界。
他的嘴角瘋狂上揚,繃都繃不住。
該怎麼去形容這種感覺呢?
一個字:爽!
說什麼財富清零,身份跌落,地位縮水,一切被推倒重來。
這些能比擁有一具正值十八歲,精力無限的身體有誘惑力?
根本不能比!
韓碩用力地握了握拳,感受渾身上下的朝氣。
嗯?
別鬧,乖,不要亂動。
年輕的荷爾蒙真好啊!
「我要打十個!」
韓碩豎起一記大荒囚天指。
這是他確認回檔後的第一感受。
第二感受就是未來都盡在掌握。
夏洛沒火,我要火了!
韓碩一個鯉魚打挺,盤腿坐起來。
床斜對面的電腦桌上擺放的日曆印入眼帘:
2006年7月8日,星期六。
這個時間段正是他藝高期間的最後一個暑假,也是決定了他未來十年人生走向的分水嶺。
暑假後,他赴韓當練習生。
簽約,轉簽,出道,練習,二次出道,累計以韓團愛豆的身份活動七年,在日韓小有成績。
小破公司也從郊區平房搬到了市中心,建起了總部大樓。
高層換上了一輛輛進口車,晉身成功人士。
看似彼此互相成就,然而與公司結算時,卻被告知組合分幣不賺,還倒欠公司一大筆錢。
這踏馬的合理嗎?
公司運營組合連年虧本,旗下資產卻與日俱增?
高層還能換車買房?
直到那一刻,他看清了韓娛偶像工業的真面目:
以所謂成本的名義做帳。
用練習期間的培養成本讓愛豆貸款出道,用活動期間的活動成本讓愛豆債上背債。
以無窮無盡的債務名義,敲髓吸骨地壓榨愛豆。
什麼,組合很賺錢?
你會賺錢有個屁用,懂不懂什麼叫做帳的藝術。
成本的邊界在哪裡?
公司職員的薪水算不算成本?
辦公支出算不算?
高層與品牌方、電視台的公關往來算不算?
公司高層名下進口車的油費和保養算不算?
沒有任何法規來約束這檔事。
所以從某方面來說,只要公司想,從培養成本到活動成本,愛豆的負債金額會越堆越高。
明明說好了三年就結算,三年之後又三年。
還不完,公司的恩情還不完!
韓國管這機制叫培養模式,我們管這踏馬是叫高麗貸!
累計練習了三年,跑活動跑了七年,前前後後十年時間,只有天知道他這十年是怎麼過的。
累死累活練習歌舞,打封閉針堅持登台演出。
結果回國時一無所有,還要家裡出錢買機票。
怎一個倉皇狼狽了得?
這些仇,這些怨。
這次可得好好算一算了!
打擊高麗貸,人人有責!
嘟嘟嘟。
枕頭下的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人是老媽。
他的腦海里適時浮現老媽的身影。
能跟年輕了的老媽一起再走22年。
好耶。
他心情再次輕快起來:「喂,林女士。」
「嘿,小帥哥醒了?」
透過這股親昵的語氣,韓碩都能想到老媽表情靈動搞怪的模樣。
外公外婆是大學教授,家庭氛圍寬鬆開明,再加上她還是家族同輩里唯一的女孩子,從小就獨得寵愛,性子活潑。
如今職業是私立中學英語老師。
天天被一群小丫頭小男生圍著,哪怕是人到中年,身上的能量和活力依舊不輸任何年輕人。
「我們家小帥哥吃飯了沒?」
「林女士,現在才七點半,我剛剛睡醒。」
「大懶貓,趕緊起床洗漱,待會記得把禮物送給你表伯、表伯母,代我和你爸問好他們。」
「Yes,Madam!」
「在港島好好玩,去韓國的手續就交給我們了。」
韓碩張了張嘴,想要跟母親攤牌,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從小就外形出挑,唱跳天賦驚人,加之家境殷實,父母還開明,所以自小就在走藝術路線。
三四年前,陸陸續續收到不少韓國星探的邀約。
時值韓國偶像工業異軍突起,在亞洲各國市場攻城略地,去韓國發展也就成了他的一個選擇。
為了讓他更好適應韓國,這兩年父母沒少操心。
頻頻帶他去韓國參觀,了解情況,安排他上韓語課,掌握語言,為他安排好轉學事宜,辦理赴韓手續。
事到臨頭說不去了,難免要讓兩人擔心。
怕不是有可能立馬丟下工作,飛來港島。
正好暑假還剩一個半月,留給他的時間還很充足,藉助表伯的人脈和資源,在港島弄出點成績再攤牌不遲。
表伯名叫楊邵鴻,是亞視的金牌監製。
入行二十多年了,監製過不少精品劇集。
諸如《殭屍道長》、《再見艷陽天》等等。
前幾年,楊邵鴻曾辭職去內地搞合拍劇,去年年初回歸亞視,任職戲劇及藝員營運部副總裁。
是亞視實打實的高層。
當前,國內網絡平台處於發展初期。
兩岸三地影、視、歌、綜的傳播媒介仍舊以傳統媒介為主,其中電視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
表伯的亞視渠道就顯得尤為可貴了。
利用好了,能辦不少事。
「表伯,表伯母。」
「昨晚天太晚了,沒來得及拿出來,這是我爸媽讓我給你們帶的嶗山綠茶,張裕解百納。」
韓碩奉上了禮物。
表伯母笑著接過:「你爸媽有心了。」
表伯楊邵鴻招呼韓碩坐下。
他是真喜歡這個表侄,又高又有型,朝氣四溢。
在獨子前往內地讀書,工作以後,這個時不時過來做客的表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被他視作了親兒子。
也就是韓碩要赴韓發展。
但凡是這小子能來港圈,他願意用上大半輩子積攢下的港圈人脈和資源托舉對方。
「阿碩,這次來港島多待幾天,好好玩玩。」
席間其樂融融。
直到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楊邵鴻心情瞬間急轉而下,眉頭緊皺。
他將手機倒扣,不做理會,卻又反覆拿下,放下。
這引起了韓碩的在意。
「表伯,這是……」
楊邵鴻勉強擠出了幾分笑容:「工作上的一些瑣事,不聊這些糟心事,阿碩,多吃點水果。」
韓碩沒信。
這幅狀態可不像是瑣事。
他忽地想起了楊邵鴻年末在職業生涯上的重大抉擇。
這件事事關亞視自製劇的未來,甘系體大,算算時間,提前五個多月有了苗頭也屬於應有之義。
韓碩思緒飛轉。
這次亞視自製劇戰略轉向的破產讓楊邵鴻背了口大鍋,晚節不保,被千夫所指,只能提前退休退圈。
後半輩子都要被亞視的老員工們指指點點。
人生就這麼毀掉了。
以前他是愛莫能助,現在不能坐視不管。
他想要在港島做出點成績,再回到內地,想藉助表伯的亞視資源和渠道,正愁還沒有什麼方向。
正好以這次變革為切入口。
距離年底還有近六個月,相關的戰略議題大概還停留在亞視高層討論的階段,他一個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得旁敲側擊套套表伯的話。
「表伯,是不是亞視又撐不住了,不會是又要換大股東了吧?」
楊邵鴻訝然:「為什麼這麼說?」
韓碩心下瞭然,看來是猜對了。
就是這一系列的破事。
這不得好好幫表伯分析一下利害得失,化不利狀況為有利條件。
他快速擬定了方略,嘴上理所當然道:「這很明顯吧,亞視的頹勢就擺在明面上,這幾年收視都跌到了個位數。」
這是什麼概念?
競爭對手TVB的熱播劇和綜藝收視大都在30%上下。
爆款劇和節目的收視輕鬆穩居30%以上,表現突出的單集諸如大結局和單期節目能破40%。
兩者相差懸殊!
前者連後者的零頭都不到。
電視劇和綜藝的收視率直接干係電視台的GG收入,亞視的收視成績這麼菜逼,營收如何就不難猜測了。
「這代表亞視虧損加劇。」
他眼神給到楊邵鴻:「這些年,亞視陷入了怪圈,虧本,換大股東,虧本,換大股東……」
自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亞視幾易其手。
其中也就邱德艮時代保證了小有盈利,還能跟TVB對抗一二。
自林百新以後的話事人是一屆不如一屆,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退。
壞消息:頻繁的股權變動直接導致亞視的戰略搖擺不定,越來越弱。
好消息:每次都有大股東進來提供血包,得以續命。
壞消息:一旦現任大股東血燃盡了,就要找人接盤。
這幾乎已經是港島的共識了。
楊邵鴻重重嘆氣。
亞視何以至此啊!
甚至這次還不好找接盤人,只能先拉人入伙舒緩壓力。
「難道形勢還要更嚴峻?」
韓碩邊觀察著楊邵鴻表情,邊狀若一本正經地分析:「不會還要大裁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