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還要大裁員吧?」
韓碩的話如同驚雷在楊邵鴻耳邊炸開。
韓碩猜到亞視陷入困境,大股東想走人不足為奇。
大股東類似的動作也已經頻頻見諸報導。
還猜到要裁員這一步就有點不同尋常了。
他的內心驚詫萬分,臉上依舊強作鎮定:「為什麼這麼說?」
「我的依據就是今年以來有關亞視股東的各類證券類新聞。」
韓碩拿著答案找問題,很輕易就能補足邏輯。
上半年,亞視披露要引入內地某國企,一次釋出超20%股份。
然而港島的相關法規明確規定:持免費電視牌照的電視台股東需為港島長居人士,且審核嚴格。
中信國鞍這家內地國企顯然不符合這一條件。
為了順利入股亞視,中信國鞍必須要合規化,這需要完成重重流程,註定是要耗時日久。
花上一年半載的時間都有可能。
這就屬於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看得見摸不著。
為什麼亞視偏偏要找這種非最優選擇入股呢?
為什麼不從港島拉人入伙呢?
是不想嗎?
顯然是本埠資本都顧慮重重,不願輕易下場。
哪怕這次只是入股,而不是當大股東。
高情商:亞視幾年一換大股東的怪圈疑似被打破。
低情商:亞視正在陷入沒有外部資金和資源注入的窘境。
現任大股東不是不想跑,是暫時跑不掉,沒招了。
韓碩將邏輯理順了:「為了維持運營,亞視必須節流。」
他看向楊邵鴻:「資金在見底,業務在萎縮,裁員就勢在必行了。」
楊邵鴻頷首連連:「有理有據。」
他面容苦澀:「台里運營壓力確實很大,難以維繫龐大的組織架構,董事會要求精簡組織架構。」
「精簡組織架構?」
韓碩終於等到了需要的邏輯支點,拋出了最後的「推測」:「不會還要業務外包吧?」
楊邵鴻呆愣住了。
他手裡的蘋果都掉到了地上。
如果說要裁員已經進入實質性的研討階段,那麼部分業務外包可還是一個未成形的提議。
這都能猜到。
自家這個表侄還不是一般的聰明伶俐。
或許能幫他分憂一二。
他面露期待:「阿碩,跟我來一趟。」
韓碩快步跟上。
他腦海里浮現後續經過。
年末,亞視旗下各部門開啟大裁員減負。
其中戲劇部、藝員營運部還被陸續砍掉,轉為了外包形式。
即成立一家製作子公司。
楊邵鴻是戲劇及藝員營運部副總裁,實際運營中的一把手。
這家製作公司理所當然要由對方負責。
說是發展將會更加靈活,還能引進外部資金。
說的好聽。
這差事可是個燙手山芋。
港島市場容量有限,包括TVB和幾家有線台都是制播合一的模式,哪裡還有獨立製作公司發展的空間?
外包就是在把兩個部門的人掃地出門,讓所有人都自生自滅。
楊邵鴻就是一個扛雷的耗材。
兩年後,製作公司經營不善,楊邵鴻帶上一堆罵名狼狽離場。
入行二十多年,曾風光無限的職業生涯爛尾,只能提前退休,還要被前員工和媒體指著鼻子罵。
一輩子都被毀了!
他一定要改寫這一切。
韓碩坐到了楊邵鴻對面。
怎麼做呢?
直接辭職避禍?
不行。
先不說表伯未必會聽他的話。
上一世,表伯被坑,狼狽退場,他無能為力,這一世還是以退為主,那他不就白來了嗎?
風浪越大魚越貴,這種時候就得迎難而上,還要陰一把亞視。
可行。
製作公司經營不善的核心因素是什麼?
不能持續輸出優質項目,生存空間又小,進而陷入惡性循環。
巧了不是,他手裡優質的劇集和綜藝要多少有多少,與這家製作公司撞一起是天雷勾地火!
能讓這塊從亞視剜出來的爛肉重獲新生。
只是這樣還不行。
得讓表伯控股這家公司,絕不能給亞視白做嫁妝。
要用亞視的人、錢、渠道,辦自家的事!
「表伯。」
「阿碩,你長大了。」
楊邵鴻一臉欣慰:「我記得你上半年過18歲生日時還在說要什麼新款遊戲機當禮物呢。」
「表伯,幾個意思?」
韓碩笑容陽光:「明年我不能收生日紅包了嗎?」
「你小子,明年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楊邵鴻目光灼灼:「現在你幫我參謀參謀。」
「如果亞視將戲劇及藝員營運部剝離出去,以外包形式製作劇集,你認為是好還是壞?」
韓碩不假思索:「表伯,我覺得你的問題就問的不對。」
楊邵鴻問:「怎麼說?」
「亞視的運營壓力已經很大,都要裁員過活,」韓碩目光銳利:「同時自製劇的失敗率居高不下,引入外購劇風險反而很低。」
「換你來選,要怎麼選?」
「所以這根本不是要不要改外包,外包好不好的問題,是不得不做,只能這麼做。」
「擺在你面前的選擇是無非是被動接受,還是主動接受。」
楊邵鴻被干沉默了。
誠如韓碩所言,在亞視逐年衰退之際,對自製劇的投入在逐年降低,轉而大力押注外購劇。
那麼直接砍掉自製劇部門,似乎也就不是什麼很難的選擇。
問題是這樣是治標不治本,只能緩解亞視一時的財務壓力,卻有可能失去競爭活力,無異於是在自我閹割,是飲鴆止渴。
亞視未來指定越來越虛弱。
說不定最後會步了佳藝電視台的後塵。
他忽地有些頹唐。
楊邵鴻的表情變幻全被韓碩盡收眼底。
幫表伯徹底打破幻想,重新認清現狀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為其塑造希望,變被動接受為主動爭取。
這樣一來,楊邵鴻反而能換取亞視的資金和資源支持。
「表伯,外包製作公司不行嗎?」
「我看背靠湘南衛視的天宇傳媒就運營得很好,還成了內地最出名的娛樂公司。」
韓碩拋出了一個最易反駁的餌食。
這成功激起了楊邵鴻反駁的欲望:「阿碩,內地和港島市場體量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內地市場廣闊,單單一個成功的超女項目就能讓天宇傳媒吃得滿嘴流油。
反觀港島。
一畝三分地,人口還不到700萬,本埠市場容量有限,外埠市場也在逐年萎靡,項目回報率低到令人髮指。
韓碩再次拋出案例:「那韓國呢。」
如果說港島是一市之地,那麼韓國就是一省之地。
本埠娛樂市場的容量都有限讓兩者在娛樂業上存在諸多相似之處。
比如說出海從來不是可選項,而是必選項。
外埠市場繁榮,能源源不斷反哺本埠市場,反之,本埠市場只能圈地自萌,越來越小眾化。
港娛之所以沒落,韓娛之所以興起就在此。
他想要從韓娛討回高麗貸的本金和利息就可以左手港娛,右手內娛,擠占韓娛的外埠市場。
思及此處,韓碩瞬間幹勁滿滿。
這輩子要好好打擊高麗貸及其相關產業鏈。
他思緒回歸眼前:「韓國就是大一號版的港島。」
具體到電視劇行業,雙方的玩法都是制播合一。
電視台主導劇集開發、製作以及播出。
但是具體執行上卻是不同的產業模式。
港劇是電視台打通產業鏈上下游。
電視台自有製作團隊、簽約藝人,獨立製作,獨享收益,高風險高收益。
韓劇是分工合作,外包製作。
電視台依舊占據了絕對的話語權,決定韓劇的立項、拍攝和播出。
但是在一部韓劇立項和投拍時,卻是第三方製作公司投入主要的資金,招募演員,進行拍攝。
電視台只承擔一小部分資金,出動一部分人力。
雙方共擔失敗風險,分享一部韓劇的相應收益。
這讓韓劇製作獲得了充足的子彈,極大舒緩了電視台的資金壓力,是韓劇能做起來的一大原因。
與此同時,製作公司也將享受到韓劇火熱的紅利。
「這說明製作公司的外包模式具備一定的可行性。」
楊邵鴻目露異彩。
被韓碩這麼一頭腦風暴,確實有種天地開闊,事猶可為的感覺。
但是港劇本埠市場和外埠市場的規模都遠遠小於韓劇,盈利差,複製外包製作模式的風險呈幾何倍增長。
「韓國製作公司破產的可不在少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