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巨炮響過之後,便沒有再發射了。劉廣磊想再激起手下兄弟們的鬥志,只怕也再也不可能了。便下令誰也不許出戰,只手持弓箭,火矢。以防他們以小船強攻。
方勉正盯著敵人的動向,突然一匹飛馬本來,馬背上的青衣飄灑,正是閔岳,閔岳大聲吼道:「老四,如何?那裡已經好了。」方勉點點頭,舉起手中的一個棍狀物體,往天空噴射而去。在天空中發成一聲脆響,爆出了一團火花。火花剛剛消散。那大船一震,沉寂的巨炮便再度發射了。一顆被火藥燃燒的火紅的鐵蛋衝出炮膛,往那水寨的西門轟去。那可鐵蛋帶著強大的穿透力,穿進了巨大的木柱之中,轟隆一聲爆開了,那巨門頓時如同腐爛的木頭,紛紛落下。巨大的爆蛋力將旁邊的木柱也牽扯的鬆動了。
突然巨大的轟鳴聲傳來,水寇不知何事,便四處張望「大哥,你看那是什麼?」劉廣磊手指錢塘江,眾人一看,頓時大驚,西寨破損處,霧蒙蒙的江面出現一條白線,迅速西移,猶如「素練橫江,漫漫平沙起白虹」。再近,白線變成了一堵水牆,逐漸升高,「欲識潮頭高几許,越山橫在浪花中」。隨著一堵白牆的迅速向前推移,涌潮來到眼前,有萬馬奔騰之勢,雷霆萬鈞之力,勢不可擋。濤濤的江水中,夾雜著無數的黑點,再細看之下,竟然都是粗壯的圓木。
眾水寇頓時嚇的魂不守舍,這方勉真的是天神下凡麼?竟然能讓錢塘江大潮倒流,而且此時並非八月十五。平時錢塘江大潮,這水寨中浪潮並不大,只是到了狹窄處,才高了起來。影響也不大,而此時這大潮倒著過來,直撲水寨。雖然到了這開闊處,潮水分散沒有太大的衝擊力了,但是這江面中堵滿了船隻,那這大批的圓木衝撞之下。水寨豈不頓時四分五裂?沒了這水寨,這一眾兄弟便是不降,只怕也無以為生了。
劉廣坤看著眾兄弟沮喪的神情,或滿臉驚恐,或垂頭喪氣,一片死寂,毫無鬥志。劉廣坤低著頭說道:「不若降了吧。」劉廣磊和劉廣傑也早已看透了雙方之間的差距,一個算無遺策,一個無計可施。此戰雖然尚未交兵,便已經定了局勢了。
劉廣磊深深的哎了一聲,大聲喊道:「方公子,收了水吧,若是毀了寨子,便得不償失了,我等願降。」方勉一聽對方願降,頓時露出了一絲笑意,一揮手。身後的巨弩盡數齊發。劉廣磊大驚失色,這方勉難道想趕盡殺絕?卻見那弩箭盡數投入浪潮之中,那浪潮減緩,而潮中的圓木也慢慢的穩定下來,或橫或豎,緩緩的停靠在水寨邊緣的木柱上,堵滿了整個江面。
劉氏三兄弟這才舒出一口氣,再一看江面,竟然被巨大的木頭堵得如同平地,方勉便在這木頭之上,獨身一人,往這水寨中走來。劉廣傑眯著眼睛:「好機會,方勉太膽大了,抓住他就行了。」劉廣坤按住劉廣傑說道:「休要亂來,老三,我們與兩千士兵的性命就在此舉,你若是動手了,我們便萬劫不復了。」劉廣傑激動的喊道:「大哥,這方勉一死,我們還有何懼?」劉廣坤怒道:「方勉一死,他的兄弟們必然為他報仇!那華戟,閔岳,包資,唐元,包峰哪一個是庸人了?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只需振臂一呼,我們便會挫骨揚灰,這數千水寇都是窮苦百姓,他們不該陪我們死!吃得飽飯誰願出來為賊?只要方勉給他們飯吃,我兄弟三人死有何懼?」
方勉走進水寨之中,一見為首的三人,大笑道:「哈哈,劉氏三兄弟,果然名不虛傳。」劉廣坤臉色一紅,說道:「方先生這是取笑在下麼?」方勉笑道:「哪裡,哪裡!你們雖兵敗了,卻也贏了,你們贏在了義上,故而方勉敢獨身前來。」方勉環顧了四周,笑道:「可曾有人傷亡?」劉廣坤悲切地說道:「起先的一炮傷了三五十個兄弟,索性並非炮彈所炸傷,而是塔台倒塌落水之時摔傷,並無大礙。」方勉點點頭,笑道:「看來這老三的炮打的不錯,很有準頭。」心中暗想,這些水寇甚是結實,十數米高摔入水中,並無大礙,想來著功夫也不錯。」
「方先生,我想問一問?」劉廣磊盯著方勉說道,眼神凌厲。方勉笑了笑,拍了拍劉廣磊,說道:「劉二哥武功卓絕,這氣質果不其然,劉二哥有何話請直說。」劉廣磊說道:「這大潮為何會倒流?」
劉廣磊對方勉這麼輕易的認出自己,也是略顯驚訝。方勉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從你們答應我的那天起,你們便輸了,因為我惦記你們很久了,有句話叫做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嘿嘿,你們懂了沒?」劉廣坤嘴角一陣抽搐這方勉時而正經,時而騷包,叫人怎麼都看不透,卻見方勉笑著繼續說道:「我在你們上游截了河流,待海邊炮響,便是我逼出你們船隻的時候,此時便放了潮水,水中有木,而江流狹窄,這樣衝擊力越堆越大。便形成了壯觀的景象,而到了這寬水處,水流早已失去了力道,只剩強弩之末,恰好你們投降,我便命弩手設計洪流中的木頭,使之橫躺過來,便能阻住水流剩下的衝擊力,在你們眼裡便成了我漲潮來襲,又撫平潮水了。若是你們不想,我也要截住了那船隻,然後圍你們三日,再不降,便在水中投巴豆,看你們降還是不降。」方勉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劉氏三兄弟心中一陣惡寒,這什麼玩意,居然出這麼損的招,太讓人意外了「那方先生為何逼出我的船隻?」劉廣坤心中已有了數分敬佩,便問道。方勉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都是豪傑英雄,死一個我方勉心中便難安,我逼出你們的船隻,是怕炮打城寨之時,寨子上的兄弟摔到船上。也怕火炮點燃船隻,燒毀寨子。便以火器嚇唬你們,讓你們驅散船隻,我猜想劉大哥必然會想到我們火攻之策。」劉廣坤頓時跪倒在地,虎目含淚:「方先生,我們願降,方先生不但奇謀迭出,更是宅心仁厚。劉某佩服之至,只是劉某隻降你中立酒館,不降大明。還有幾件事方先生得依我。」方勉一見劉廣坤跪下之後劉氏其讓二兄弟與場中水寇盡數跪地不起,兩千人跪於廣場之上,叫方勉手足無措起來。
方勉趕緊拉起了劉廣坤,說道:「切莫跪我,好男兒只跪天地君親師。方勉之所以來搶奪寨子,只因最近海上倭寇開始活躍,我杭州漁場頗受牽連,為抵禦倭寇,方勉需要一間造船廠,來製造那樣的大船來抵禦倭寇。」方勉說罷一指海上的船隻。劉廣磊突然笑道:「方先生若是說你想造船打倭寇,何須打仗,你來與我們兄弟說,我們兄弟定然不會拒絕的。我們生平最痛恨倭寇了。」
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方勉轉頭一看,幾條人影竄了進來抱拳道:「劉兄弟,多有得罪,海涵海涵啊。」方勉笑著指著為首的大漢說道:「這是大哥華戟,伏擊在後方樹林中的便是他,不過只百人而已。」劉廣磊抱拳乾笑道:「我以為有數千人之多,哎。聽聞華爺刀法精妙有空討教一番。」華戟笑道:「好說,好說。」方勉指著第二人笑道:「二哥閔岳,這水便是他所放的。」閔岳也笑著抱拳施禮。方勉又指著包資介紹道:「老三,包資。那兩炮便是他打的。」
「慢著慢著。」方勉伸手攔到劉廣傑笑道:「這酒定然要吃,為今日不損一人,化干戈為玉帛定然要喝酒,只我們幾個喝沒意思。你們看。」方勉伸手一指。卻見那夕陽西斜的沙灘上,鋪著數百張皮革在地,上面放著酒肉。方勉大笑道:「從今日起,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今日雖然惡鬥一場,並未傷了和氣,不如我們數千兄弟痛飲同醉,豈不美哉!」
這幾千水寇一聲鬨笑,在劉廣磊一聲大喝之後,便紛紛湧上了沙灘,劉氏三兄弟與兄弟六人同為一席,後面不管是頭領還是兵丁,不管是將領還是嘍囉,不分貴賤,同吃同飲。
席間方勉笑著說道:「劉兄弟今日要我答應你的事,是何事?」一席人頓時停下了手中的酒,望著二人。劉廣坤微笑著看了看,說道:「方四爺已經做到了。就是讓我的兄弟們有飯吃,有酒喝。」